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雨桐的回复比预想中快。沈迟划开屏幕,只有四个字:“查不到此人。”
他盯着那四个字,眉头紧锁。一个活生生的人闯进他家,却查不到任何信息。这意味着要么对方用了假身份,要么对方的背景干净得离谱——干净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沈迟起身倒水,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熬了一夜,身体有些发飘,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门铃响了。
他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慢慢走近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又是她。
那个穿深灰色风衣的女人。
沈迟没有立刻开门。昨天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现在她来做什么?
“开门吧,”门外传来声音,“我知道你醒了。”
声音很平静,和昨天一样。
沈迟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女人站在门口,晨光在她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她还是穿着那件风衣,衣领立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想干什么?”沈迟问。
“能让我进去说吗?”
沈迟犹豫了一秒,侧身让开。女人走进客厅,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她看着沈迟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
“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
“帮?”沈迟没有被这个词打动,“昨天你还在警告我。”
“警告你是因为你太心急。”女人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沈迟狐疑地接过,看了一眼,动作瞬间僵住。
照片里是两个人。周德明和王建国。他们站在一家酒店门口握手,笑容满面。照片角落有时间戳——十五年前。
“你从哪里弄到这个的?”沈迟的声音变了。
“我爸临终前交给我的。”女人说,“他说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沈迟盯着照片,脑子里嗡嗡作响。周德明和王建国,他们果然有关系。
“你爸是谁?”
“林德清。”女人说,“和你父亲是同事。在红星机械厂干了三十年。”
沈迟的记忆被这个词刺了一下。红星机械厂,他父亲生前工作的地方。
“林德清……”他喃喃重复。
“十五年前,你父亲发现厂里有人挪用公款,准备举报。”女人继续说,“林德清是他最好的朋友,知道这件事。他劝过你父亲,但没用。后来你父亲死了,林德清很害怕。他知道是谁干的,但他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会死。”女人的声音很轻,“他亲眼看到过那些人是怎么威胁别人的。他还有老婆孩子,他不敢赌。”
沈迟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嘈杂而遥远。
“你呢?”他突然问,“你为什么现在又敢说了?”
女人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沈迟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爸临终前说,不能让真相永远烂在肚子里。”她说,“他说沈国栋是个好人,不应该死得不明不白。他要我找机会把东西交给你。”
“什么东西?”
“证据。”女人说,“我手里有周德明和王建国勾结的证据。但还不够完整。我需要时间。”
沈迟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可笑。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带着一张照片和一些真假难辨的故事。
“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女人站起身,走到沈迟面前,“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她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冲动,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沈迟皱眉:“什么时机?”
“等我把证据收集完整。”女人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些人还在位置上,你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迟。
“沈迟,”她说,“你父亲是个好人。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门关上了。
沈迟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照片边缘有些发黄,显然保存了很久。十五年的时间跨度在照片上凝固成两个握手的身影,而那两个身影,现在一个在监狱,一个可能还在位置上。
他慢慢在沙发上坐下,盯着照片发呆。
林小慧。这是她的名字。
林德清的女儿。
一个掌握了证据,却要他等待的女人。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城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喇叭声、脚步声、远处工地的机器声。沈迟在这些声音里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陈雨桐发来消息:“有新的线索,务必见面谈。”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现在有太多问题需要想清楚,而这个叫林小慧的女人,显然不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