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站在五楼楼梯口,盯着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
门上的猫眼反着光,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楼道里的灯又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在墙上投下惨淡的影子。
他抬手,按下门铃。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三十秒,没有动静。沈迟又按了一次,这次时间更长。
终于,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猫眼暗了一下,应该是有人在往外看。
“谁?”
声音低沉,带着警惕。是周德明。
沈迟没有回答。他知道周德明能从猫眼看到他。
几秒钟后,门开了。
周德明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起来比十五年前老了不少,头发花白了大半,但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依然带着惯常的笑意。那种笑让沈迟想起小时候在动物园看到的狼——看起来在笑,实际上在估量猎物。
“是你啊,”周德明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这么晚了,有事吗?”
沈迟直直地看着他:“我找到了张德明的笔记本。”
周德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上面记载了你和我爸的事。”
“是吗?”周德明笑了笑,把茶杯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进来吧,我们聊聊。”
他转身往里走,背对着沈迟。那一刻,沈迟看到他肩膀微微绷紧——他在紧张。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周德明走到沙发旁坐下,翘起二郎腿,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烟点上。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站着不累?”
沈迟没动。他盯着周德明那张保养得体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慌乱。没有。这张脸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他恶心。
“张德明是谁?”周德明吐出一口烟,眉头都没皱一下,“哦,想起来了,工厂的老员工嘛,怎么了?”
“账目,”沈迟说,“十五年前的账目,你每一次拿钱的记录,都在他的笔记本里。”
周德明笑了。
“小子,你科幻片看多了吧?”他把烟灰抖在烟灰缸里,“什么账目?什么记录?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迟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他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推到周德明面前。
“张德明写的,”沈迟说,“你在他父亲死后给了他钱,让他别乱说话。他没收,但他害怕,所以什么都没说。”
周德明低头瞥了一眼那个笔记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扔回茶几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站起身,“你说完了?说完就走吧,这么晚了,我还要休息。”
他走过来,准备关门。沈迟一把抓住门框。
“周德明,我已经报警了,”沈迟的声音很冷,“你跑不掉的。”
周德明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不是害怕,是轻蔑。
“报警?”他冷笑一声,“你有证据吗?空口白话谁不会。你说笔记本就是证据?好啊,你拿去找警察,看看他们信不信。”
他推开沈迟的手,用力把门拉开。
“滚,”他说,“不然我告你骚扰。”
沈迟被推得后退了一步。他站稳身子,盯着周德明看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往外走。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沈迟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三楼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沈迟转身上楼,重新推开周德明的门。周德明正站在门口,看到他回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还有完没完?”周德明皱着眉。
沈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周德明那张突然变得警惕的脸,突然笑了。
“对了,”沈迟说,“我还会去找李强。他是你外甥吧?你们之间的事,我会一件件查清楚。”
周德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他往前迈了一步,但沈迟已经转身下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周德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的手紧紧握着门框,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