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追上那个中年男人。
“请问你是?”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像是画上去的,永远不会掉下来。
“我是这里的志愿者,”他说,“经常来养老院帮忙看看老人。”
沈迟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小,眯起来的时候像在算计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
“刚才有个老人需要帮忙,我送他回房间。”男人说,“你是来看望谁的?”
沈迟没有回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
“你是这里的护工?”沈迟又问。
男人笑了笑:“我说了,志愿者。”他顿了顿,“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还有事要忙。”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像是急着要摆脱什么。
沈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养老院大门后面。
那个男人有问题。
这是沈迟回到车上时的第一反应。他把笔记本放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还在回响刚才的画面——男人的表情、步伐、还有那个刻意维持的笑容。
周德明。
又是这个名字。
沈迟发动车子,驶离养老院。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他的思绪却停留在那个男人身上。
眼熟。
真的很眼熟。
但他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四十分钟后,沈迟回到工作室。他把笔记本放在工作台上,没有打开它。
他需要找个人帮忙查一下。
沈迟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雨桐的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城郊绿景养老院,他刚才在那里出现,自称是志愿者。”
“志愿者?”陈雨桐的声音有些疑惑,“你确定他有问题?”
“确定。”沈迟说,“他让我觉得不舒服。”
“好,”陈雨桐说,“把他的样子描述给我。”
沈迟把那个男人的外貌特征说了一遍:四十岁左右,深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走路很快,表情很不自然。
“还有,”沈迟补充道,“他看到我的时候,反应很奇怪。像是认识我,又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陈雨桐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有消息我通知你。”
挂断电话后,沈迟坐在工作台前,盯着笔记本发呆。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小心,他们还在看”。
沈迟的手指轻轻划过那行字,眉头紧锁。
他们在看。
谁在看他?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周德明。
那个男人是周德明派来的。
沈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像一只只等待的眼睛。
他需要知道更多。
需要找到那个人。
需要把这一切都调查清楚。
三天后,陈雨桐打来电话。
“那个人我查到了,”她说,“叫李强,是周德明的外甥。”
沈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在养老院做什么?”
“据我所知,他在那边做志愿者,每个月会去一两次,”陈雨桐说,“表面上是个好人,实际上……”
她没有说完,但沈迟明白她的意思。
“周德明让他来的?”
“应该是,”陈雨桐说,“李强是周德明老婆的侄子,一直跟着周德明做事。三年前周德明让他去养老院做志愿者,说是做善事,实际上……”
“实际上是在监视我,”沈迟打断她,“他在监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迟,”陈雨桐说,“你打算怎么办?”
沈迟没有回答。
他想起张德明枕头下的笔记本,想起那行字——“小心,他们还在看”。
原来如此。
原来周德明一直在暗中监视他。
十五年了,这个人从来没有停止过关注他的动向。
沈迟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既然周德明要玩,那他就奉陪到底。
“沈迟?”陈雨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我知道了,”沈迟说,“谢谢你。”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
不能再等了。
他需要主动出击。
当天晚上,沈迟来到周德明家的楼下。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周德明住在五楼。此刻,五楼的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
沈迟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
周德明就在上面。
那个害死他父亲的人,那个逍遥法外十五年的人,那个一直在暗中监视他的人。
沈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单元门。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五楼。
他在周德明家的门前停下。
门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碗碟碰撞的声响。周德明似乎在吃饭。
沈迟抬起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敲响房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拉开一条缝,周德明那张保养得体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看到沈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是你,”周德明笑着说,“稀客啊。”
沈迟盯着他的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周德明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进来吧,”他打开门,“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