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迟开始找人。
十五年没联系的老同事,找起来比想象中更难。他先去了父亲生前工作的工厂原址,那里早就拆了,变成了一片商业小区。他在附近转了一圈,问了几家小卖部的老板,没人记得张德明这个名字。
沈迟又翻出父亲留下的通讯录,纸张已经发黄脆化,边缘蜷曲着。他一个个名字看过去,终于在倒数第二页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号码。拨过去,是空号。
他不死心,根据通讯录上的地址找了过去。那片家属院还在,但早就换了住户。新房东说不知道张德明是谁,只知道这套房子转手过三次。
线索一条条断掉。
换作以前,沈迟可能就放弃了。但这次不行。他答应过父亲,虽然父亲听不见。
第三天早上,他接到一个电话。是父亲以前的一个老徒弟提供的线索——张德明退休后搬到了城郊,具体哪家养老院不清楚,但听说在北边。
沈迟立刻出发。
城郊的养老院不大,三层小楼,外墙刷成米黄色,看起来像九十年代的医院。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写着“绿景养老院”。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坐着晒太阳,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
沈迟走进去,说明来意。前台的女人抬起头,打量他一眼:“你找张德明?”
“对,我是他儿子的朋友。”
“张叔啊,”女人想了想,“在302房。不过他脑子不太好使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老年痴呆,三四年了。现在谁都不认识,连自己儿子都不记得。”
沈迟没说话。他推开302房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小桌子。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枯黄了大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颊凹陷,呼吸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掉。
沈迟走到床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依稀记得小时候见过这个人——父亲带他去工厂玩的时候,这个人曾经逗他玩过,给他买过冰棍。
“张叔,”他轻声说,“我是沈国栋的儿子。我爸让我来找您。”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沈迟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没有任何反应。
沈迟又说了一遍:“张叔,我是沈迟,沈国栋的儿子。您还记得吗?”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沈迟不死心。他弯下腰,凑近老人的耳边:“张叔,您当年答应过我爸的事,您还记得吗?他让您保管的东西……”
突然,老人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像是浑浊的潭水突然被搅动,泛起了涟漪。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沈迟的手腕。
“沈国栋……”老人的声音嘶哑,但很清楚,“对……他有东西……让我保管……”
沈迟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东西?张叔,您快说!”
老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下一秒,那束光又熄灭了。他的眼睛重新变得浑浊,手也松开了,垂在床边。
“沈……国……栋……”老人喃喃自语了几句,然后彻底安静下来,睡着了。
沈迟站在床边,手腕上还残留着老人刚才抓过的触感。他盯着那张苍老的脸看了很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看来张德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等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沈迟回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护士服,应该是养老院的护工。
“你是沈国栋的儿子?”护工问。
沈迟点头。
“张叔清醒的时候,经常提起你。”护工说,“他说有一件东西要亲手交给你,但得等他想起来才行。”
沈迟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护工指了指老人的枕头:“他枕头下面有个笔记本,你看看有没有用。”
沈迟犹豫了一下,轻轻掀起枕头。下面果然压着一个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颜色,边角卷曲着。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心猛地沉了下去。
笔记本上记录着一些账目,还有一些名字。其中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周德明。
看来张德明知道的事,比他想象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