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回到家中，将铁盒放在书桌上。
母亲去厨房泡茶，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铁盒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泽。那光泽有些刺眼，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在车间里打磨零件时的情形——那些金属在阳光下也是这样闪闪发亮的。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张照片和一封信，还有一个老式的金属钥匙。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上面是父亲抱着年幼的他，两人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信纸是那种老式的横格纸，边缘已经发黄脆化，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父亲的笔迹，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像他平时做事一样工整。
沈迟颤抖着手打开那封信。
“小迟：
爸爸知道你一定会来找。这些年苦了你了，爸爸对不起你。
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真相。公园东北角的花坛下，还有爸爸留给你的另一件东西。你去把它挖出来。
拿着这把钥匙，去找爸爸的老同事张德明。他会告诉你一切。
不要恨你妈，她是为了保护你。
永远爱你的爸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可沈迟读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那些他一直不敢触碰的抽屉。十五年了，他以为父亲留给他的只有伤痛和谜团，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封信，这样一番话。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母亲端着茶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手中的信，脸色突然变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震惊，又像是恐惧，还带着一丝沈迟看不懂的复杂。
“张德明？”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爸说过，这个人早就搬走了，你找不到他的。”
沈迟抬起头，看着母亲：“妈，你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
林秀兰犹豫了一下，最终摇头。但沈迟注意到，母亲说谎时会不自觉地摸耳朵——这个习惯她改不掉。十五年来，每次她说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就会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像是在抚摸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此刻，那两根手指又在动了。
“妈，”沈迟站起身，声音很轻却坚定，“爸让我去找真相。”
林秀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看着儿子手中的钥匙，那把钥匙很小，看起来像是老式保险箱的钥匙。钥匙的齿痕很深，像是被人用过很多次。
“小迟，”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爸……他真的留下这么多东西？”
沈迟点头，把信递给她。
林秀兰接过信，手在抖。她低头看着那些字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他总是这样，”她轻声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以为不说出来，别人就不知道。”
沈迟看着母亲，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父亲总是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母亲做好饭，总是先给他留一份，然后坐在桌边等。有时候等到饭菜都凉了，父亲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沈迟问，“如果他早点说……”
“因为他怕。”林秀兰打断他，“怕你卷入这件事，怕那些人对你下手。你爸那个人，看起来很硬气，其实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沈迟沉默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从窗口撤走，最后一缕光线落在铁盒上，映出淡淡的金色。沈迟拿起那把钥匙，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真实。
“公园东北角的花坛，”他喃喃自语，“那里会有什么？”
林秀兰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厨房，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沈迟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意识到母亲真的老了。这十五年，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既要面对丈夫的死，又要独自抚养他长大。
“妈，”他叫住她，“谢谢你。”
林秀兰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谢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沈迟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肩膀。那是记忆中第一次，他主动向母亲表达什么。林秀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爸在信里说，”沈迟说，“不要恨你。”
林秀兰的肩头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母子俩就这样站在厨房门口，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消失，夜色正在降临。但沈迟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松开手，转过身去收拾东西。那把钥匙被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照片和信则被他珍重地收进抽屉。做完这些，他走到门口，穿上外套。
“这么晚了，你去哪？”林秀兰问。
“去公园。”沈迟说，“东北角的花坛。”
“明天再去吧，”林秀兰说，“天都黑了。”
“不了，”沈迟打开门，“我等不及。”
门关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迟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走到一楼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小心点。”她说。
沈迟点头，然后走进夜色中。
公园离他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这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父亲在世时，每逢周末都会带他来玩。那时候的人工湖还没有现在这么大，老槐树也没有现在这么高。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只有那棵老槐树还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沈迟沿着湖边小路往前走，月光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东北角的花坛在夜色中不太起眼，周围长满了杂草，像是被人遗弃了很久。
他蹲下身，开始挖。
土很松，显然最近被人翻动过。挖了大约十几厘米，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文件，还有一个U盘。
沈迟的手抖了抖。这些东西……就是父亲留给他的真相吗？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上面记录着一些账目和名单，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专业术语。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些是证据，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
U盘里会是什么？
沈迟把东西收好，站起身。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城市的车流声，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
他握紧口袋里的钥匙。
张德明。
这个人，他一定要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