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盘膝坐于虚天域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五心向天,引导灵气沿经脉周天运转。虚天域的风带着某种奇特的寒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而是仿佛能穿透神识的凉。方才与金袍老者对峙时气血翻涌的伤势,在三个周天之后终于平复下来。
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上界来客,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顾无弦站在她身后三丈处,手持折扇,却没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方才那一幕对他的冲击太大——上界使者亲自降临,竟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姑娘用“理论”逼退。这要是传出去,修仙界怕是要翻个底朝天。
“你刚才那些话……”顾无弦犹豫了一下,“是认真的?”
“哪句?”苏晚晴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
“能量守恒。上界抽取下界灵气,就像……就像从田里收割庄稼一样。”顾无弦斟酌着用词,“这种说法,我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因为他们不敢想。”苏晚晴道,“修仙界把'悟道'吹得玄而又玄,说什么'不可说',其实不过是前人没搞懂原理,后人不敢追问罢了。”
顾无弦沉默片刻,正要开口,脸色忽然大变。
来了。
虚空中泛起一阵熟悉的波动,金光闪烁,那个金袍老者去而复返。周身气息比方才更加凝实,显然是去而复返,准备更加充分。
“小辈,你很聪明。”老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聪明往往意味着短命。”
苏晚晴却笑了:“前辈又回来了?是觉得刚才没说完,还是……舍不得晚辈?”
“大胆!”老者身后凭空浮现出数道金色符文,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仿佛随时会倾泻而下,“你可知这是在与谁说话?”
“晚辈当然知道。”苏晚晴不卑不亢地道,“上界使者,负责监管下界灵气抽取的官员。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词——'收割者'?”
老者的眼神变了。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下界修仙者,有的狂妄自大,有的谦卑畏缩,有的求饶告免,有的宁死不屈。但眼前这个筑基期的小姑娘不一样。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实验对象?
“你知道多少?”老者往前迈了一步。
“足够多了。”苏晚晴道,“上界抽取下界能量,本质上是一种'能量收割'。但这种方法效率极低,而且会引起下界的反抗。如果换一个方式……”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什么方式?”老者果然上钩。
“共生。”苏晚晴道,“修仙者修炼到一定境界,本身就是高效率的能量转化体。与其强行抽取,不如建立一种可持续的循环。上界提供修炼指导和技术支持,下界贡献多余的灵气产出,双方互利共赢。”
老者的脸色变了又变:“你……竟然能想到这些?”
“很难吗?”苏晚晴反问,“修仙修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不是成为别人的养料。”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刺进老者心里。
他面色铁青,周身气息起伏不定,仿佛在克制某种情绪。过了良久,他冷冷一笑:“互利共赢?下界蝼蚁也配与上界谈条件?”
“为什么不能?”苏晚晴寸步不让,“修仙者也是人,也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上界需要能量,下界需要功法资源,各取所需而已。难道上界就高等到只能当掠夺者?”
“放肆!”老者身后金色符文大盛,一股威压如山倾倒般压向苏晚晴。
顾无弦脸色大变,一步跨到苏晚晴身前,折扇展开护住全身。然而筑基与炼虚的差距太大了,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已经受伤。
苏晚晴却站着没动。
她直视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前辈如果想杀我,刚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威压骤然停住。
老者眯起眼睛:“你很自信。”
“晚辈不是自信,是分析。”苏晚晴道,“前辈贵为上界使者亲自降临,说明上界对苍玄界的重视。既然重视,就不会轻易毁掉。更何况……”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装着前辈感兴趣的东西。”
老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苏晚晴乘胜追击:“前辈应该已经发现,我的修炼方法与苍玄界传统体系完全不同。这种方法可以大幅提升修炼效率,如果推广开来,下界灵气产出会增加数倍——这对上界来说,应该是好消息吧?”
“你在威胁我?”
“晚辈不敢。”苏晚晴微微欠身,“晚辈只是在陈述事实。强行抽取的方式已经引起下界反抗,天衍就是例子。如果上界愿意给晚辈一个机会,或许能找到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虚天域深处,那道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女……确实有意思。”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她提出的'共生'模式,从未有人想过。或许真的可行?”
“值得观察。”
老者沉默了良久。
苏晚晴也不急,站在原地等待。她知道自己的筹码够不够,也知道对方在权衡什么。
终于,老者缓缓开口:“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你要证明,你的路真的能走通。”
“如何证明?”
“十年。”老者伸出一根手指,“十年内,如果你能突破到化神期,并且证明你的方法真的能提升灵气产出,上界可以考虑与你谈合作。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言为定。”苏晚晴毫不犹豫。
老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形渐渐淡去,最后留下一句:“希望十年后,你还能站在这里嘴硬。”
金光消散,虚天域重新归于平静。
顾无弦擦去嘴角的血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晴:“你……你真的和上界达成了协议?”
“只是一个赌约。”苏晚晴笑了笑,“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你有把握?”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向虚天域深处,那里还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是封印中的存在,还是虚天域本身的意志,她现在还分不清。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十年之约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体内天衍的意识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苏晚晴微微皱眉,随即松开。
不管天衍打的什么主意,十年内她必须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走吧。”她对顾无弦道,“回青云宗,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身影消失在虚天域入口处。
在他们离开后,虚天域深处传来一声轻叹:“十年……也许真的够了。”
另一个声音道:“你决定帮她?”
“不是帮她,是帮苍玄界。”那声音顿了顿,“三百年了,总要有人打破这个循环。”
虚天域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残留的金光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三千里外,青云宗。
苏晚晴站在山门前,望着云海翻涌。十年,她只有十年。化神期,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目标。但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苏晚晴。”林寒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说你从上界使者手里全身而退?”
“侥幸而已。”她没有回头。
“侥幸?”林寒川走到她身边,望着同样的方向,“整个苍玄界,能让上界使者亲自降临又无功而返的,你是第一个。”
“所以呢?”
“所以……”林寒川沉默了一下,“我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苏晚晴终于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的竞争对手。几个月前,他还嘲笑自己是“四灵根废柴”;现在,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傲慢,只剩下复杂。
“我在想,”她缓缓道,“修仙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每个修仙者都会问。”
“但不是每个修仙者都会去回答。”苏晚晴道,“他们只会说'用心去悟',然后把一切归结为'不可说'。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能被理解的事。”
林寒川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变化——从嘲笑到质疑,从质疑到动摇,从动摇到现在的……迷茫。他引以为傲的资质,在科学思维面前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真的相信十年内能突破化神?”
“不相信。”苏晚晴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但我相信的是过程,不是结果。只要方向对了,速度自然会跟上。”
林寒川若有所思。
“对了,”苏晚晴突然道,“你上次说的那个阵法问题,我现在有思路了。有空的话,可以讨论一下。”
林寒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谁要和你讨论……”
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没有移动。
苏晚晴也不在意,转过身继续望着云海。十年,她需要做的太多了。提升修为、推广科学修仙理念、应对上界的考验、还要时刻提防体内天衍的苏醒……
但她不会退缩。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修仙,修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