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天域的震颤还未完全平息，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灼气息混杂在一起，苏晚晴刚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感觉到一股更为恐怖的气息正在逼近。
这气息不同于天衍的阴冷，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仿佛天地万物在其眼中皆是蝼蚁。她勉强抬起头，看向虚空某处——那里的空间正在扭曲形成一个漩涡，金光从中泄出，刺得人睁不开眼。
“大人……”天衍的声音在她体内响起，一改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慌。
苏晚晴心中一动。天衍刚才面对虚天域深处的声音时都没有如此失态，这个所谓的“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金色光芒越来越盛，一道身影从漩涡中缓步走出。那是一名穿着金色仙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周身气息恐怖到了极致。每踏出一步，虚空便震颤一下，仿佛承受不住其重量。
在场众人纷纷变色。燕无咎第一时间闪到苏晚晴身旁，手中长剑出鞘三寸，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便是轩辕炽也变了脸色，以他的见识，竟然看不出这位老者的深浅。
“天衍，我让你管理苍玄界，可没让你擅自动手。”老者淡淡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的目光扫过战场上的残垣断壁，最后落在天衍那已经碎裂的身体上，眉头微皱，“你太让我失望了。”
“大人恕罪。”天衍的声音带着苦涩，“属下只是想……”
“只是想什么？取代我？”老者冷笑一声，“你还不够资格。”
苏晚晴暗暗心惊。天衍的实力她刚才已经领教过，放眼苍玄界几乎无人能敌，却在这个老者面前如此卑微。这个“大人”难道是上界之人？
她忍不住开口：“前辈是天衍的上司？”
老者这才将目光转向苏晚晴，眼神中带着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片刻后，他嘴角微扬：“就是你，用科学思维理解修仙？有意思。”
“前辈过奖。”苏晚晴不卑不亢道，“晚辈只是觉得，任何现象都有其原理，修仙也不例外。”
“原理？”老者轻笑一声，“口气不小。你可知修仙修的是什么？是道，是天数，是天地运行的规律。这些岂是你所谓的'科学'能解释的？”
“道法自然，天人合一。”苏晚晴引经据典，“这些道理听起来高深，但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只是前人没有搞懂原理罢了。”苏晚晴直视老者的眼睛，“灵气是什么？经脉是什么？天劫又是什么？这些问题，修仙界回答了几千年，却始终离不开'不可说'三个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换个角度，用科学的方法去理解？”
老者的脸色沉了下来。
场内气氛骤然紧张。
顾无弦不知何时已经退到苏晚晴身旁，手中折扇紧握，低声道：“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通神境巅峰，甚至可能更高。一会儿若是动手，你想办法跑，我来殿后。”
“跑？”苏晚晴苦笑，“你觉得能跑得过他？”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全在老者身上，试图从其表情变化中推断更多信息。同时，她也在感受体内的天衍意识——自从老者出现后，天衍便彻底沉寂下来，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天衍。”老者突然开口，“你的意识附在这女娃身上，是想做什么？”
“大人明鉴。”天衍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属下只是想借用她的思维模式，为打破上界的控制做准备。”
“打破上界的控制？”老者冷笑更甚，“你倒是长进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真的打破控制，后果是什么？”
天衍沉默。
老者不再理会他，而是再次看向苏晚晴：“女娃，我给你一个机会。放弃你那些所谓的科学修仙理念，归顺上界，我可以饶你不死。”
“归顺？”苏晚晴笑了，“前辈是想让我成为下一个天衍？”
“大胆！”老者周身气息骤然爆发，金色光芒如潮水般向苏晚晴压去。
苏晚晴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若非顾无弦及时出手挡住大部分威压，她此刻只怕已经跪倒在地。
“前辈息怒。”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晚辈只是就事论事。前辈既然是上界来的，应该知道'能量守恒'吧？”
老者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能量守恒。”苏晚晴重复道，“这是科学界最基本的定律之一——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若是修仙界的灵气来源、天劫强度、飞升机制都遵循这个定律，那么上界抽取下界灵气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她顿了顿，直视老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前辈以为如何？”
虚天域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晚晴这番大胆的言论震惊了。便是顾无弦，也忍不住侧目看向她，心说这女人是真不怕死还是在虚张声势。
“你……”老者指着苏晚晴，手指微微颤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晚辈很清楚。”苏晚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前辈既然来了，不如说说上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修仙者飞升之后，又去了哪里？”
老者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制某种情绪。片刻后，他冷冷道：“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的科学思维能撑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拂，金光闪过，整个人消失在虚空中。
天衍的意识也随之沉寂下去。
顾无弦上前一步，警惕地扫视四周：“他走了？”
“应该走了。”苏晚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即脸色一白，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你没事吧？”顾无弦一把扶住她。
“没事。”苏晚晴摆摆手，“只是气血翻涌，调息片刻就好。”
她抬头看向老者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刚才那一瞬间，她从老者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不是忌惮她的修为，而是忌惮她提出的理论。这个发现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科学思维，是打破修仙界“不可说”体系的关键，也是对抗上界的武器。
只是不知道，那位“大人”会不会善罢甘休。
她有一种预感，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虚天域深处，刚才阻止天衍的神秘声音再次响起：“三百年了，上界终于忍不住了吗？”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她就是预言中的人？”
“也许。”
“值得投资？”
“值得观察。”
两道声音渐渐沉寂，虚天域重新归于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