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盘膝坐于床榻之上，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体内的天衍意识苏醒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不用紧张，”天衍的声音直接在神识中响起，仿佛带着笑意，“我若想夺舍，早就动手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在心中冷声问道。
“想干什么？”天衍的意识在她经脉中游走，像是在审视一件珍贵的器物，“这个问题，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苏晚晴猛然睁开双眼。
不对。
天衍最后那句话——「我在乎的是你」——不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他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苍玄界。
“你想要我的……”她喃喃出声，声音干涩。
“聪明。”天衍的意识停顿了一瞬，“果然没有看错人。”
萧明鸾等人已经离开，去处理战后的烂摊子。屋内只剩苏晚晴一人，正好方便她与这个寄生在体内的意识对话。
“你的科学思维，是打破上界统治的关键，”天衍的声音变得狂热，“苍玄界三百年来无人能理解能量守恒，无人能看穿飞升的骗局。只有你——只有你能用那种独特的视角，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苏晚晴缓缓攥紧拳头。
“只要得到你的思维模式，我就能摆脱上界的控制，成为真正的主宰！”天衍的意识在她体内翻涌，“三百年来，我被束缚在这个位置，成为上界汲取能量的工具。但有了你的科学思维作为根基，我就能打破这个枷锁——不，我就能成为新的枷锁制定者！”
“原来如此。”苏晚晴忽然笑了，笑意冰冷。
“你笑什么？”
“我笑你机关算尽，结果还是把我当成工具。”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虚天域方向已经平息的裂缝，“你以为科学思维是什么？是藏在脑子里的宝贝，挖出来就能用？”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苏晚晴转过身，直视自己小腹——那里是天衍意识寄居的位置，“思维是能力的根源，但不是能力本身。你就算融合了我的意识，也学不会我的思考方式。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假设-验证-迭代'，什么叫做'量化分析'，什么叫做'第一性原理'。”
天衍沉默了一瞬。
“你在拖延时间。”
“彼此彼此。”苏晚晴不否认，“你在等什么？等我放松警惕，还是等你恢复力量？”
“等你体内的灵气平息。”天衍的声音带着欣赏，“你的经脉很有意思——被科学方法重塑过，对能量的理解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透彻。如果能完全复制你的经脉结构……”
“做梦。”
“是不是梦，很快就知道。”天衍的意识开始在她体内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你以为切断上界连接就赢了？不，恰恰相反。失去了上界的能量供给，苍玄界的灵气浓度会持续下降。三百年，最多三百年，这里就会变成一片死域。”
苏晚晴心中一沉。
“但如果你配合我，”天衍循循善诱，“我可以告诉你如何用科学方法重建灵气循环。不必依赖上界，不必依赖飞升台，苍玄界可以成为真正独立的世界——而你，将成为这个新世界的奠基人。”
“然后成为你的傀儡？”
“怎么会是傀儡呢？”天衍轻笑，“我们是同类。都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束缚，都想打破既定的命运。我需要你的智慧，你需要我的力量。合作，是唯一的出路。”
苏晚晴眯起眼睛。
她在思考。
天衍以为她在权衡利弊，但实际上，她正在用科学思维分析眼下的处境。
天衍寄生在她体内，强行驱逐可能会导致神识受损。但天衍也说了，他还没有恢复全部力量——否则不必与她废话，直接夺舍就是。
双方都在试探，都在等待。
屋外传来更鼓声，已是深夜。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虚天域方向的裂缝虽然已经平息，但那片天空依然泛着淡淡的紫色，仿佛在提醒她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她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三百年。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盘旋。如果天衍说的是真的，苍玄界只有三百年的寿命。在此之前，她必须找到替代上界能量来源的方法。
但首先，她得摆脱体内的寄生虫。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天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苏晚晴刚要开口拒绝，异变陡生。
体内的经脉突然自主运转起来，灵气不受控制地流向小腹——天衍在尝试强行融合！
“你！”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抱歉，我改变主意了。”天衍的声音变得冰冷，“与其等你慢慢考虑，不如直接动手。你的科学思维，我要定了。”
剧痛从腹部蔓延至全身，苏晚晴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不，不对。
疼痛中，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天衍说需要她的科学思维来打破上界统治——但如果他真的融合了她的思维，为什么还需要打破上界？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除非……他根本不是想打破上界，而是想取代上界！
上界需要苍玄界的修仙者提供能量，天衍取而代之之后，需要的只会更多，而不是更少。他说的“独立”，根本是假的！
“原来你骗我……”她咬牙挤出声音。
“骗？”天衍的意识一顿，“不，我说的是实话。只是你理解错了重点。”
“什么意思？”
“我的确想摆脱上界的控制，但这不代表我要拯救苍玄界。”他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淡漠，“苍玄界也好，上界也罢，对我来说都是棋盘。我要做的，是成为执棋的人，而不是被操纵的棋子。”
苏晚晴心中寒意顿生。
这个人——不，这个存在——根本没有任何情感可言。所谓的“在乎”，只是因为她的思维模式对他有用。
“想明白了吗？”天衍的意识再次移动，“想明白就好。这样融合之后，你也能理解我的选择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灵气准备最后一搏。
她不能坐以待毙。
即便经脉被撕裂，即便神识正在被侵蚀，她也要搏一搏。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科学家，她不信命。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虚天域深处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天衍，你越界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包括苏晚晴，包括她体内的天衍。
整个虚天域剧烈震颤了一下。
苏晚晴体内的天衍意识骤然停滞。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中首次出现了慌乱，“封印已经……你怎么可能还醒着？”
那个声音不再回应。
但虚天域深处的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苏晚晴捂住胸口，脸色苍白。
体内的天衍意识也不再动作，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屋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也不知道虚天域深处究竟封印着什么。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