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盘膝坐地，面前摊着一堆从虚天域边缘捡来的碎石。
“灵魂本质是能量记忆体”这个结论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师父的魂魄能被虚天域的特殊能量保护，说明灵魂与灵气之间存在某种她尚未理解的转化关系。
“载体……”她喃喃自语，“只要找到能承载灵魂能量的介质，就能重塑肉身。”
顾无弦站在三丈外，抱臂旁观：“你认真的？”
“师父还有救。”苏晚晴头也不抬，“虚天域的能量护住了他的魂魄，说明那个地方本身就具备保存灵魂的条件。只要我能找到类似的能量载体——”
“虚天域的能量是特殊，但不代表随便什么石头都能承载灵魂。”顾无弦皱眉，“而且就算你找到载体，怎么把魂魄从你体内移出来？灵魂离体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苏晚晴终于抬头，眼神亮得吓人：“所以需要精确控制。灵魂也是一种能量形式，既然是能量，就能用特定频率的波动来引导。你说的危险，是因为传统方法太粗糙——直接用神识拉扯，跟用手撕纸有什么区别？”
顾无弦一滞：“……你这是要把修仙改成工程学。”
“修仙本来就是一门学问，只是没人愿意把它当成学问。”苏晚晴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我需要更多材料。虚天域边缘应该有被能量浸染过的玉石或者金属之类的东西。”
“你要在这里找？”顾无弦环顾四周灰蒙蒙的雾气，“这地方随时可能再出现入口，你师父的仇人可还在里面等着。”
“所以要快。”苏晚晴已经迈步向前，“三个月，我要在三个月内突破到筑基大圆满，然后回去救师父。在此之前，我得先把他从我的经脉里移出来。”
顾无弦追上她：“移到哪儿？你有合适的容器？”
苏晚晴脚步一顿。她确实没有。
“傀儡。”她突然说，“用傀儡做容器。我可以在傀儡体内刻下聚灵阵，让师父的魂魄暂时寄居其中。”
“傀儡？”顾无弦觉得这个想法越来越疯狂，“且不说你会不会炼傀儡，就算会，那种粗糙的容器怎么可能承受得住筑基期修士的魂魄？”
“常规傀儡当然不行。”苏晚晴眯起眼睛，“但如果我用养魂木做主体，在傀儡的每一条经脉上都刻上聚灵阵，让灵气时刻温养魂魄呢？”
顾无弦愣住了。
养魂木是极其稀有的材料，饶是逍遥谷家大业大，也拿不出多少。更关键的是，苏晚晴说的方法听起来完全可行——用阵法模拟经脉运行，让魂魄在人工构建的能量环境中稳定下来。
“你……”顾无弦斟酌着用词，“真的懂阵法？”
“不懂可以学。”苏晚晴的回答简洁有力，“五行灵狐能操控五行灵气，我就能用五行阵法构建一个微型的人体循环。原理是一样的，只是规模不同。”
顾无弦突然觉得有些窒息。认识苏晚晴以来，他见过她创造各种“奇迹”，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她离经叛道得如此彻底。
用傀儡承载人类魂魄，用阵法模拟经脉运行，用科学思维解析灵魂本质——这些念头，任何一个被传统修仙者听到，都会斥为荒谬。
但他竟然觉得，她可能真的能做到。
“我帮你。”顾无弦听见自己说，“养魂木我有一些，阵法方面我虽然不精，但逍遥谷的藏书足够你参考。”
苏晚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条件？”
“说了不收你报酬。”顾无弦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但是等你救活老沈之后，我要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
“虚天域深处那个家伙……到底在等什么。”顾无弦压低声音，“天衍出现的时候，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气息。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焦虑。你师父在他手里待过，应该知道一些线索。”
苏晚晴沉默片刻，点头：“好。”
两人不再说话，在灰雾中搜寻起来。
虚天域边缘确实有不少被能量浸染的残骸——碎裂的法器、腐朽的阵旗、还有一些认不出原本面目的金属。苏晚晴把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都收进储物袋，甚至包括几块颜色异常的土壤。
“够了。”两个时辰后，苏晚晴直起腰，“这些材料应该能做出一个雏形。”
顾无弦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你多久没休息了？”
“没必要休息。”苏晚晴摇头，“师父的魂魄在我体内，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我的法力养着他。我必须尽快找到稳定他的方法，然后开始冲击筑基大圆满。”
“你这样会透支的。”
“透支也要做。”苏晚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师父为我燃烧了三十年寿命，我欠他的。”
顾无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劝不住她。正如他三个月前说的那样——苏晚晴和沈惊蛰，都是疯子。
一个愿意为徒弟去死，一个愿意为师父去疯。
……
七天后，青云宗后山的一处偏僻洞府。
这里原本是某个外门弟子的修炼之所，后来那人突破失败身死道消，便一直空着。苏晚晴选中这里，是因为此地灵气稀薄，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她要做的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洞府中央，一具半人高的傀儡静静矗立。这是苏晚晴花了整整六天时间雕刻而成的养魂木之身，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她花了三天三夜描画的聚灵阵，一共有三百六十三个节点，对应人体三百六十三处窍穴。
“成败在此一举。”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体内的法力缓缓流动，苏晚晴小心地感知着附着在经脉边缘的那团微弱魂魄。师父的气息已经很虚弱了，如果不是虚天域的特殊能量护着，可能早就消散。
现在她要做的，是用神识包裹住这团魂魄，引导它离开自己的身体，进入眼前的傀儡。
这个过程极度凶险。魂魄离体的瞬间是最脆弱的，任何一点外力干扰都可能导致魂飞魄散。
苏晚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灵魂是能量记忆体，能量就可以被引导。关键在于频率——每个人的灵魂波动频率都不同，她需要找到与师父魂魄共振的频率，然后用相同的频率去“呼唤”他。
她尝试着将神识探入那团魂魄，去感受其中的脉动。
一下，又一下。
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那节奏缓慢而沉稳，就像师父喝酒时满足的叹息，就像他讲解灵草年份时慢条斯理的语调。
苏晚晴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神识调整到与那脉动相同的频率，轻轻地、缓慢地包裹上去。
魂魄动了。
她能感觉到，师父的魂魄在她的引导下，正一点一点地离开经脉。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看着水流从一条河道缓缓流入另一条河道，既要小心不能断流，又要确保新河道能容纳得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魂魄离开身体，苏晚晴立刻操控傀儡体内的聚灵阵运转起来。养魂木嗡嗡作响，细密的纹路依次亮起，形成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温柔地包裹住那团脆弱的魂魄。
魂魄稳稳地落入傀儡内部，被灵气滋养，逐渐稳定下来。
苏晚晴睁开眼，看到傀儡原本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光。那是师父的生命之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师父……”她哽咽着伸出手，触碰傀儡的脸颊。养魂木的触感温润细腻，就像师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然后，她看到傀儡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声音：
“傻……姑娘……”
苏晚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但就在这时，整个虚天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灰雾翻滚，大地颤抖，洞府的石壁出现裂纹，碎石簌簌落下。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响起，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竟然让你跑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整个苍玄界为你陪葬！”
苏晚晴豁然变色。
是天衍！
他发现师父的魂魄被救走了！
“不好……”她一把抱起傀儡，“虚天域的入口要提前开启了！”
怀中的傀儡突然动了一下，那双刚刚亮起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满是担忧。
“晚晴……快走……”
这是师父的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苏晚晴咬紧牙关，抱紧傀儡，纵身跃出洞府。
天空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虚空中缓缓撕开，里面传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整个苍玄界，都将为此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