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被抛出虚天域的瞬间,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撕裂成了碎片。
不对,碎片是有形的。她现在感觉自己更像是一团被强行揉捏后又抛出去的能量,四肢百骸都在哀鸣,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烈火灼烧过一样剧痛。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疯狂地转身,试图看清身后的景象——虚天域的入口正在迅速关闭,灰雾翻涌如沸腾的海水,那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正在急速缩小,最后化作一点微光,消散在苍茫天地之间。
“师父!”
她嘶吼着扑向那扇已经消失的门,手指徒劳地在虚空中抓挠着,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什么都没有。
虚天域的入口彻底关闭了。
苏晚晴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风吹过她的发梢,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却吹不散她心中那团正在急剧膨胀的悲伤。
她想起来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在青云宗后山见到沈惊蛰的情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青布道袍的老头子,拎着个酒葫芦,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小姑娘,你想知道灵气为什么会乱跑吗?”
想起他教自己引气入体时的耐心,一遍又一遍地纠正她的姿势,从不因为她四灵根的资质而有任何轻视。
想起他在自己第一次成功提纯灵气时,那副比自己还要兴奋的模样,拍着大腿说:“老头子我活了一百多年,总算见到真东西了!”
想起他每次喝酒前都会先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惹出什么新麻烦。那眼神里带着无奈,却也有掩饰不住的关切。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修仙修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
掌控自己的命运……
苏晚晴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她掌控不了师父的命,掌控不了天衍的强大,掌控不了这操蛋的修仙界里所有的阴谋和规则。
她只能掌控自己。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压抑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瞬间被干燥的泥土吸收,仿佛从未存在过。
顾无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有的严肃:“他……怎么样了?”
苏晚晴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顾无弦脸上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那种早就预料到沈惊蛰会死的表情。
“天衍没有杀他。”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但他留在里面了。”
“虚天域……”顾无弦皱眉,“那地方凶险异常,他一个筑基期……”
“他燃烧了生命本源精焰。”苏晚晴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透支生命力的禁术,每燃烧一次,寿命就会减少一甲子。他刚才那一击,至少用了三十年的寿命。”
顾无弦沉默了。
三十年。对凡人来说是一生,对修仙者来说也是一段不短的时光。沈惊蛰本就资质平庸,修炼到筑基期已经用了一百多年,寿命本就所剩无几。这一击,几乎等于自杀。
“他用自己的命,换我逃出来。”苏晚晴终于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变得坚定无比,“所以我不能浪费。”
“你想怎么做?”
“三个月。”苏晚晴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天衍说三个月后虚天域入口会再次开启。他要我在那之前突破到筑基大圆满,然后入虚天域与他一决。”
“筑基大圆满?”顾无弦挑眉,“你现在是筑基中期,三个月突破到大圆满……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也要可能。”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师父还在里面等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顾无弦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和他真像。”
“什么?”
“都是疯子。”顾无弦摇头,“一个燃烧生命力破开空间,一个不要命地修炼。你们师徒俩,还真是绝配。”
苏晚晴没有反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做过无数实验,提纯过无数物质,现在却连最重要的人都保不住。
“顾无弦。”她突然开口,“你之前说,逍遥谷收集了苍玄界大部分的情报,对吧?”
“对。”
“那你知道……虚天域深处有什么吗?”
顾无弦的笑容僵住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天衍说,虚天域深处关押着三百年封印的东西。”苏晚晴直视他的眼睛,“他还说,天道是被人为设置的,设置者在虚天域最深处。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顾无弦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逍遥谷的记载中,虚天域确实有禁区。但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三百年前天玄宗封印了什么,那之后进入虚天域的修仙者,无一例外都死了。”
“包括天玄宗的人?”
“包括。”顾无弦点头,“所以天玄宗对外封锁了所有消息,禁止任何人提及虚天域深处。违者……杀无赦。”
苏晚晴眯起眼睛:“所以天玄宗知道真相,却一直隐瞒?”
“不仅隐瞒,还利用。”顾无弦冷笑,“飞升台每年都在吸收修仙者的修为,这些修为去了哪里?天玄宗从未解释。现在看来,恐怕都进了虚天域深处的封印里。”
“给那个被封印的东西提供能量?”
“应该是。”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寒意。她现在终于明白天衍为什么说“修仙界是能量培养皿”了——修仙者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被“飞升”,飞升其实就是被收割,所有的修为都成了维持那个封印的能量来源。
而她,就是被选中的“破局者”。
天衍需要她来打破这个循环,或者……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天道代言人。
“三个月。”苏晚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需要在这三个月内突破到筑基大圆满,然后入虚天域,查清楚真相,救出师父。”
“然后呢?对抗天衍?”
“然后……”苏晚晴看向虚天域入口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然后告诉他,我不做棋子,更不做帮凶。修仙修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不是被命运掌控。”
顾无弦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瘦弱的少女身上,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她的背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挺得笔直,她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就像是一把剑,经过淬火之后,终于露出了锋芒。
“你需要什么帮助?”顾无弦问。
“修炼资源。”苏晚晴毫不犹豫,“我需要大量的灵石、灵草,任何能加速修炼的东西。三个月从筑基中期到大圆满,需要的资源是正常修炼的十倍以上。”
“我可以提供一部分。”
“还有……”苏晚晴犹豫了一下,“我需要知道天玄宗三百年前到底封印了什么。这个秘密逍遥谷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对吧?”
顾无弦笑了:“你倒是会狮子大开口。好吧,我尽量。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三个月后的虚天域之行,带上我。”顾无弦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认真,“那地方太邪门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她抬头看向天空,虚天域的方向依然一片灰暗,但那灰暗之中,似乎隐约可以看到一点微光——那是师父用生命为她照亮的路。
师父,你等着我。
三个月后,我一定会回来。
苏晚晴转身,准备离开这片伤心之地。然而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熟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感知中。
那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苏晚晴不会认错。那是沈惊蛰的气息,是那个总是拎着酒葫芦、说话慢条斯理的老头子的气息!
她豁然转身,死死盯着虚天域入口消失的方向。
不对。
这气息不是从虚天域来的。
而是从……她自己体内?
苏晚晴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在那里,在那团刚刚成型的法力种子旁边,隐约有一团微弱的魂魄之光,正在缓缓跳动。
那是……沈惊蛰的魂魄?!
他……竟然还活着?!
苏晚晴整个人都僵住了,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师父,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三个月。
她一定会变得更强,然后回去,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