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矿场易主才半个月,方圆百里就都知道了。黑石矿场换了新主人,姓陈,人称陈爷,身边跟着个铁塔似的壮汉,一巴掌能拍死熊罴。
萧辰对这些传言不置可否。他忙着两件事:一是让李瘸子整顿矿务,恢复生产;二是带着石猛和隐锋卫每日操练,把从矿精里吸收的能量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
石猛的变化最明显。两块矿精下去,他像换了个人——不是外形变了,是整个人的“气”都不一样了。以前他强,是那种蛮牛似的、靠天生神力硬堆出来的强。现在他的力量里多了一层东西,像铁矿石被淬炼成了钢,更沉,更韧,也更危险。
狗娃私下跟大壮嘀咕:“石爷现在一拳能把那棵老槐树打断,你信不信?”
大壮看了看院子外那棵碗口粗的老槐树,缩了缩脖子。
萧辰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剑元海壮大了三成,寒毒抗性翻倍,更关键的是——他对剑意雏形的掌控更细腻了。从前只能在战斗中本能地“看见”轨迹,现在能主动感应到周围十丈内的能量流动,像水面下的暗流,虽然模糊,但确实存在。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那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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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沉到山后,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狗娃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草药,忽然听见矿场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马蹄声,很多人,不止一匹。
“陈爷!”李瘸子拄着拐杖快步走进院子,脸色不太好看,“黑水矿来人了。”
萧辰从屋里走出来,腰间的青钢剑已经挂上了。
“来了几个?”
“七个,为首的是个独眼,自称是孙厉的‘巡矿使’。”李瘸子压低声音,“来者不善。说是‘协商边界’,其实就是来探底的。”
“孙厉?”萧辰想了想,“黑水矿那个毒牙?”
“对,凝元境初期,擅使毒和暗器,在北疆这片也算一号人物。以前和熊罴井水不犯河水,现在熊罴死了,他肯定想分一杯羹。”
萧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抬脚往矿场入口走。
石猛跟在他身后,大壮和猴儿也跟了上来。狗娃放下草药,抓起靠在墙边的木棍——萧辰还没正式教他用剑,他自己削了根木棍当替代品。
“你留下。”萧辰头也不回。
狗娃脚步一顿,嘴唇动了动,还是乖乖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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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场入口,七个人五匹马。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四十来岁,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像鹰一样尖。他穿着黑色皮甲,腰间挎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颗绿松石,看着不像矿场的人,倒像山贼。
他身后站着六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刀棍,眼神凶悍。五匹马拴在旁边,马鞍上挂着弓箭和绳索,分明是来打架的装备。
萧辰走到入口处停下,离那独眼汉子三丈远。
石猛站在他右边,大壮和猴儿站在后面两步。
“你就是陈霄?”独眼汉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停,“听说你杀了熊罴?”
萧辰没回答,反问:“黑水矿的?”
独眼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我叫马三,孙爷座下巡矿使。今天来,是想跟陈爷商量商量边界的事。”
“边界?”萧辰声音平静,“矿场之间,有什么边界?”
“当然有。”马三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踱着步,“黑石矿场和黑水矿场只隔着一道山梁,以前熊爷在的时候,两边的矿脉各挖各的,互不侵犯。现在熊爷死了,这规矩……”
他停下来,看着萧辰,笑容更深了。
“……得重新定定。”
萧辰看着他,没说话。
马三以为他心虚,胆子更大了,往前走了两步:“陈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黑石矿场这地方,寒铁矿脉不浅,以前熊罴霸着,那是他有本事。您刚来,脚跟还没站稳,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跟孙爷合作。”马三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您继续当您的陈爷,矿场还是您管,但每月挖出的矿石,分三成给黑水矿。就当……交个保护费。”
石猛脸色一沉,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落地很重,震得地面上的小石子跳了跳。
马三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位就是石爷吧?”他打量石猛,“果然好身板。不过,陈爷,您考虑考虑?三成不多,买平安,值。”
萧辰终于笑了。
笑得很淡。
“三成?”他说,“你倒会做生意。”
马三眼睛一亮:“陈爷同意了?”
“不同意。”
三个字,干脆利落。
马三的笑容僵住了。
“陈爷,您这是不给孙爷面子?”
“我不认识什么孙爷。”萧辰说,“我只知道,黑石矿场的矿石,一粒也不会往外送。”
空气静了一瞬。
马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独眼里闪过一丝狠色:“陈爷,您这是要撕破脸?”
“撕破脸?”萧辰看着他,“你配吗?”
马三脸色铁青。他是孙厉的心腹,在北疆横行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对身后那六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六个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围了上来。
大壮和猴儿往前一步,握紧了手里的刀。
萧辰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马三,”他说,“你是来协商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既是协商,也是……”马三手按上了刀柄,“试试您的成色。”
话音未落,他拔刀。
弯刀出鞘,刀光如月,直劈萧辰面门!
这一刀很快,马三虽然不是修士,但显然是练家子,刀法老辣,刀风凌厉,一般人根本躲不开。
但他面对的不是一般人。
萧辰没动。
石猛动了。
他一步跨到萧辰前面,张开蒲扇大的左手,直接抓向弯刀。
马三瞳孔一缩——用手抓刀?找死!
刀锋落下,石猛的手掌合拢。
“叮!”
弯刀停在半空,刀身被石猛五指死死扣住,像嵌进了铁钳里,纹丝不动。
马三脸色大变,想抽刀,抽不动。他双手握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石猛的手还是纹丝不动。
“你……”
石猛咧嘴笑了。
他没松手,而是右手握拳,一拳砸向弯刀刀身。
“当!”
弯刀从中间断成两截。石猛手里攥着半截刀尖,马三手里只剩下半截刀柄和不到一尺的断刃。
第一招。
马三还没反应过来,石猛已经扔掉刀尖,蒲扇大的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第二招。”
石猛左手提着马三,右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矿场入口回荡。马三被扇得眼冒金星,嘴里涌出一股咸腥,金牙掉了两颗。
“第三招。”
石猛像扔麻袋一样,把马三甩出去。
马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出去七八丈远,“砰”一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往外冒血沫。
三招。
干净利落。
剩下的六个壮汉傻眼了。他们举着刀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像六根木桩。
石猛拍了拍手,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说:“还有谁想试试?”
没人敢动。
马三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土,左脸颊肿得老高,独眼里的凶光变成了恐惧。他指着石猛,声音发颤:“你、你们……”
“滚。”萧辰说。
一个字,像钉子钉在地上。
马三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地上:“我们黑水矿主可是‘毒牙’孙厉!凝元境!你们等着!”
说完,他带着那六个壮汉踉踉跄跄地爬上马,掉头就跑。马蹄声杂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地上还留着一滩血迹,是马三吐的。
大壮走过去,捡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陈爷,这是……”
“孙厉的令牌。”萧辰接过,打量了一眼。铜制的,正面刻着一条毒蛇,背面写着“黑水”两个字。
“来者不善。”李瘸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孙厉这人睚眦必报,马三是他心腹,被打成这样,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萧辰把令牌收进怀里。
“预料之中。”他说,“他不会亲自来——至少不会马上来。一个凝元境的矿主,不会因为一个手下挨了打就亲自出手。他会先派人摸底,摸清了,再动手。”
“那咱们……”
“备战。”萧辰转身往回走,“矿场的防御工事加固,隐锋卫的训练加倍。还有,派人盯着黑水矿方向的动静。”
石猛跟在他身后,瓮声瓮气地说:“大哥,要不俺直接带人去把孙厉做了?”
“不急。”萧辰摇头,“凝元境不是你能随便对付的。等我把剑意再稳固些,亲自会他。”
石猛还想说什么,看见萧辰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个大哥了——越是平静,越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院子里,狗娃还在等。看见萧辰回来,他小跑着迎上去:“恩公!听说石爷三招把人打跑了?”
“嗯。”
“石爷真厉害!”狗娃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能。”萧辰看了他一眼,“好好练。”
狗娃使劲点头。
萧辰走进屋里,关上门。
他坐在桌边,把玩着手里那块令牌。铜制的,冰凉,边缘有些磨损,显然用了有些年头了。
“毒牙”孙厉,凝元境初期。
对付凝元境,他有把握吗?
萧辰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里壮大了三成的剑元海。
从前他连开脉境的熊罴都要拼死一战,现在……也许能试试凝元境的门槛了?
但他不会赌。
矿场好不容易稳定下来,隐锋卫还没成型,石猛的伤也没好利索。这时候硬拼,不划算。
得等。
等剑意再精进一些,等隐锋卫再强一些,等……矿精再多挖出几块。
他睁开眼,收好令牌,推开窗。
窗外,北风呼啸,天边最后一抹暗红也消失了,黑暗铺天盖地地涌来。
远处,黑水矿的方向,隐约有火光闪烁。
不是灯火,是狼烟。
萧辰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毒牙?”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风。
“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