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书回到南云观找苍苍的时候,落萱一边走一边念叨苍苍昨晚和她说的东云观的院子土不好,得另找地方种那些从凤族带过来的苍骨花种,才见到南云观,离着很远就听见了某位熟人的哀嚎声。
“不是我不通情达理,封印那种地方那真的不能去,就算是齐斯慕或者你家殿下在这也不能让你去!”
落萱眼睛一亮,小跑几步踏过南云观大门的门槛,就见到一个穿着武灵官官袍的熟悉的身影。
“关大哥!”
关横说得唇焦口燥,猝不及防听见落萱的声音,整个人如蒙大赦,恨不得当场落泪:“殿下!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管管你带来的这位……”
话音未落,原本缠着他的苍苍一把扔下手里的东西,把落萱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缺胳膊少腿,原本就稚气未脱的小脸更是差点哭出来。
她嘴角颤抖着:“殿下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这个阵仗纵使齐斯慕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一愣,他眼神示意关横,问他刚刚南云观里发生了什么。
关横理了理官袍,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坐下:“我今天早上到了桃源,和乾天庭汇报完工作之后,想着把第一手消息告诉你一声,就先来了南云观。”
他的眼神飘向苍苍,后者心虚地向落萱身后躲了躲。
“接过我刚进门,没见到你不说,这个小家伙一认出我就缠着我非要我带她去封印,说是院子里的苍骨花告诉她殿下出事了,再晚一步就见不到殿下了,怎么劝都不听。”
关横摊手作无辜状。
落萱把始作俑者从自己身后的阴影里逮出来,手按在她肩膀上:“关大哥说得是真的?”
苍苍点头。
齐斯慕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苍骨花是什么时候感觉到出现异常的?”
苍苍报了个时间。
正是落萱尝试和灵姥共鸣的时候。
落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有过这种预警吗?”
苍苍仔细回忆之后摇了摇头。
并不知道这个时间发生了什么的关横一头雾水,打断了他们几个的眼神交流,气愤道:“是什么隐情不能和我这个妥妥的受害者讲?”
意识到孤立了她,落萱让苍苍先去忙,坐下来把上午发生了什么一字一句地告诉了他。
末了齐斯慕总结:“总之最近先不要尝试了,等我把苍骨花也能感知灵姥气息地事情通报乾天庭,再做打算。”
此事告一段落,落萱替苍苍道了歉。
“没事没事,”关横摆了摆手,“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就是这小家伙也太倔了,油盐不进。要不是这桃林里方向混乱常人不能分辨,我拒绝第一句的时候她就把南云观的门拆了自己跑出去了。”
落萱被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逗得偷笑,一回头看见苍苍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这边在议论什么。
“说正事吧,”齐斯慕给他们两个倒了茶,“封城的事结果如何?”
关横一杯茶下肚,久旱逢甘霖感觉被苍苍摧残过的喉咙重获生机。他放下茶杯,将自己昨天连夜写得报告拿出来。
“我顺着这几次煞灵袭击的事件一步步探查,把所有受害人的行动路线都走访了一遍,最后在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了藏匿的煞气。”
落萱放下茶杯:“哪里?”
“太华观!”
落萱和齐斯慕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
“我原本也奇怪,太华观是灵力最为充沛的地方,怎么会有煞气聚集。后来细细问过封城役才知道,因为没有预备守灵人在,太华观的灵气可能逐渐由强硬转为保守,给了煞气生存的机会。而又因为我们下意识认为灵气聚集之地不会有煞存在,所以之前一直疏于防备。”
听上去有几分道理。
“可是……”两个人异口同声。
落萱示意齐斯慕先说。
“可是灵气怎么会转为保守?如果有这种情况存在,封印里的灵姥的灵气早就被全部同化了,光靠守灵人修补封印和百年才一次的祭灵大典根本抵挡不住万余年。”
这也正是落萱疑惑的。
“我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解释。”关横道。“但是我已经将这个想法告知乾天庭,从今天开始被派往各地的灵官不仅会关注灵气稀缺之地,更要关注灵气充沛之地。”
他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说不定再多找到几处类似的情况就能知道为什么了。
落萱手指抵在下巴上,心道怪不得凤族守卫查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有眉目,原来煞气盘踞在这个理论上对它们最危险的地方了。
不过太华的力量竟然能和煞气共存,是不是说明……
她又想到了自己之前提出的太华的力量与煞气同宗同源的说法。
难道————
不,千万不能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天自己在封印里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守灵人们共鸣的究竟是什么?自己体内的又是什么?
齐斯慕的目光落在了落萱身上,默默注视着她陷在沉思中的越发严肃的神情。
联想容易引发恐慌,只有真的调查起来才会让人有脚踏实地的心安感。
为了压制这个堪称“恐怖”的可能,落萱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研读藏经阁里关于历代守灵人所著的典籍上。
每一任守灵人都在尝试彻底解决煞灵侵扰的问题,前辈们尝试过的方法多如牛毛,提出的猜想更是天马行空。
夜色吞没了桃林的甜蜜气息,东云观里,落萱坐在榻上,正在研究从藏经阁拿回来的书。
苍苍坐在床尾,对着一张手绘的桃源地图皱眉,妄图从这里面找到能种苍骨花的地方。
落萱的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泛黄的纸张,被指腹摩擦得毛绒绒的触感伴随着沙沙声带着她的思维沉浸在了里面。
直到落萱抬手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脖颈,她注意到苍苍拿着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地方。
“苍苍,”见苍苍也停了动作,她问道:“你说还没成仙的苍骨为什么能感受到我体内的灵力波动?”
“这个嘛……”桌前的女孩放下笔,起身坐到她身边:“其实她们修成仙的过程就是逐渐形成神格的过程,只要体内有了神格的雏形,就能感觉到灵息的存在,也就能与与一些比较强烈的灵息产生微弱的共鸣。”
她的目光扫过落萱:“苍骨花们的神格是被桃源里灵姥的灵力滋养才产生的神格,才拥有了和我对话的能力,而殿下体内的力量来自灵姥,所以……”她看向落萱膝头的书:“殿下是发现了什么吗?”
落萱将书向前翻了几页,展示出了一副守灵人的画像,后面跟着几句记录。
“之前曾经有守灵人提出过一个观点,其实守灵人的筛选全部由随机性构成,所谓的启天瀑并没有筛选出与太华有缘之人的能力,没活下来的孩子只是时运不济,而活下来的那些也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太华的赐福,他们是直到二十岁时和太华本体共鸣时才有的分别。”
每个人的体质各有不同,能承受的强度自然天差地别,能够承受得了共鸣瞬间的强力冲击的人活了下来,承受不了的当场暴毙而亡。
全程并没有太华本人的意愿参与过。
结合苍苍刚才说的,任何拥有神格的存在都可能在时机合适的、短时间内的、强度足够的冲击下进行共鸣,所以甚至不需要一定是在祭灵大典后一定时间内降生的婴儿才有资格成为守灵人,只要神格强大到忍受与太华本体共鸣时的冲击,任何人都可以是守灵人。
当然这一切只是那位守灵人的猜想,他并没有机会和基础验证自己这个完全可以推翻现有制度的想法。
苍苍听得半懂不懂:“殿下又不是通过那道程序筛选出来的守灵人,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落萱将书本合上,郑重其事道:“我怀疑我根本不是太华选定的有缘人。”
苍苍:“???”
她发现自家殿下最近越来越多奇奇怪怪的念头了。
“我的体质最特殊的在于我曾经失去过翎心,如果是我剖出翎心那一瞬间,藏在齐斯慕体内的……姑且认为是太华的力量冲击到了我的经脉,并且在接下来的将近十年里不断入侵并改造,才使得我拥有了能承受与太华直接共鸣的能力呢?”她先到了第一次踏上桃源的那个下午:“当初百花族的医神说过,我的经脉被我体内不知名的力量重新梳理过。”
苍苍眼珠转了转,仍然不敢相信:“如果真的是这样,当初和灵姥共鸣的时候,她为何要骗殿下?”
“或许……是为了让我相信她?毕竟一般人很难立刻接受一股完全陌生的力量。至于她说得那些细节……或许是她的那缕灵息在我体内蛰伏整整十年,通过感知我与家人的相处一点点才出来的。”
越说越离谱了。
苍苍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探落萱的额头,看她是不是烧糊涂了。
也不热啊,要不要找灵官来看看?
说曹操曹操就到,东云观的门被不知什么人敲响了。
苍苍起身去看,不多时,她转身回来,将门口那人的意思传达给落萱。
“灵官说请殿下明天去封印之前先去一趟乾天庭,例行检查一下逆弦之症。”
落萱点头记住了。
见自家殿下又要拿起书接着翻,苍苍怕她真的走火入魔了赶紧把书拿过来放在桌上,吹熄了屋子里的烛火:“殿下明天还要早起,还是赶紧歇息吧,有什么想法明天告诉齐大人,说不定他能懂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