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厂回来后的第三天，林辰被李正叫到了办公室。
不是例行汇报。李正在通讯里说的是“叫上陆时一起”，但林辰到的时候陆时还没来。办公室里只有李正一个人，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纸质文件，不是平时用的电子平板。文件封面是深红色的，印着“机密”字样的烫金印章，旁边手写了一行编号。
“先坐。”李正说，“等陆时来了我一起说。”
林辰坐下，目光扫过那份文件的封面。他在第九组待的时间不短了，经手的任务简报不下几十份，但从来没见过深红色封面的文件。异常局的文件分级他大概清楚——白色是普通行政，蓝色是技术资料，黑色是任务简报，红色是啥没见过。
两分钟后陆时敲门进来，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进来也没说话，在林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李正看了他们一眼，把那份深红色文件翻开，推到两人面前。
“局里批了一个精英培养计划。对象是蓉城分局下辖所有行动组的零阶队员，每个组推荐一到两个人，集中训练，目标是突破一阶。”
他停了半拍，让这句话的重量落下来。
“一阶和零阶之间，不是差一个数字，是差一个层次。零阶的觉醒者和诡异，归根到底还是人的范畴——速度快一些、力量大一些、有特殊能力，但本质上还是在物理规则以内运作。一阶不是。一阶是质的突破。一阶诡异可以扭曲空间感知，可以影响一定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精神稳定，可以在没有物理接触的情况下对目标施加致死级别的能量侵蚀。而一阶觉醒者，是能够正面与这种东西对抗的存在。也是异常局真正的战术基干。蓉城分局九个行动大队，我们是最弱的九大队，每个大队九个行动小组，据我所知现任组长全是一阶。我是一阶中期。但一阶不是靠熬资历就能熬上去的——它需要资源、运气、以及在生死边缘反复磨出来的那一下突破。突破不了的人，一辈子卡在零阶巅峰，大有人在。”
他把文件翻过一页。上面是一张表格，列出了九个行动组的编号和推荐名额。第九组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林辰、陆时。
“局里的计划是这样：从九个行动组里推荐来的零阶队员，集中到西郊的独立训练基地，进行为期若干时间段的强化训练，食宿统一管理，训练内容是各个组的一阶组长的实战对抗经验、非常规的装备使用训练，以及一些只有达到培训标准才能接触的特别资源等等。你们可以把这理解为一场封闭式特训，目的是让有潜力的零阶能突破那道界限。但资源不是白给的。这么多人集中在一起，局里是养蛊。”
林辰抬了下眼。
“竞争淘汰制，”李正说，“你在第九组是精英，在训练基地就只是个编号。训练中所有资源——对抗经验、特别装备、一对一实战机会、乃至突破瓶颈时需要消耗的能量晶体也就是晶核——都是分配的。指标排在前面的拿，指标排在后面的没得拿。没有例外。第九组的面子在基地里不管用，我的面子也不管用。管用的只有你自己的实力。”
“每个组推荐的名额有限，”林辰问，“别的组推了谁？”
“第一组推了两个零阶巅峰。第三组推了一个零阶巅峰和一个分析型。第五组、第八组都是零阶巅峰。第七组陈锋推了她的副手，女的，零阶巅峰，你见过那次联合会议的时候在场的。”李正一个一个报过来，语气平稳，“不是零阶巅峰的人数不多。总共十九个人，零阶巅峰占十四个。四个零阶后期——其中两个是分析向，不参与直接竞争。还有两个就是你们。”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正没有说“压力大不大”“有没有信心”之类的废话。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训练基地的规章条款和保密协议，右下角有两个签名栏。
“签了字，下周就去。不签，名额还给局里，我再找别人。但我先说明白，”他看着林辰和陆时，“这次计划不是只为了你们个人变强，是第九组需要一阶。任务越来越难，裂缝越来越多，我们不能总是靠几个组长顶着。你迟早要成为能单独处理危机的人，否则你救到的人永远比你来不及救的人少。”
林辰垂下眼睛，沉默了几息。他没有看陆时，但他感觉得到陆时坐姿的微微调整——那种轻微的、不动声色的变化，意味着他在认真想了。
他拿起笔，在保密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陆时接过笔，也签了。李正收起文件，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小盒子，推到他们面前。盒子里各躺着一块黑色的金属腕带，表面蚀刻着同样的徽记——八卦图嵌竖瞳。和他们的胸牌一样，但材质更沉，边缘处刻着两行极小的编号。
“训练基地身份腕带。戴在左腕，出入训练区域需要扫描。别弄丢了，丢了要自己找回来，没人帮你补。”他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从林辰身上移到陆时身上，又从陆时移回林辰，“你们两个人，是第九组目前唯二有潜力冲一阶的零阶。我知道你们各有各的秘密。我不问，局里也不会问。但训练基地不是九组的地盘，那里有九个组的精英，加上其他大队推荐来的队员，有教官，有考核组，还有更高层的观察员。你们自己的底牌自己藏好，别让别人替我查出来。”
林辰拿起腕带扣在左腕上。黑色金属在手腕上微微一紧，自动调整到了刚好贴合的程度。冰凉的触感从皮肤渗进肌肉，像是某种无形的确认。他不是没想过一阶意味着什么——这几个月来他能单杀零阶后期，能越级打零阶巅峰，靠的是诡异本体的底子和系统的加持。但他的活动范围始终在零阶。一阶不一样。一阶的对手不是他现在能想象的。但这就是他要走的路。从C那天起他就决定了。
“知道。”他说。
陆时没有多说什么。他把腕带放进外套内袋里，站起来。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正叫住了林辰。
“你在基地里看到任何东西，有任何疑问，直接找我在那的联系人——他是蓉城基地的前教官，姓秦。这个人能信，其他人你先默认不信。有什么事用腕带加密通讯联系我，别用普通频道。”他顿了顿，“第三组和第七组的人可以有限度地合作，第一组的人多观察，尽量不冲突。但如果真的有人踩到你头上——不用忍。第九组的人不主动惹事，也不怕事。”
宿舍里，林辰坐在床边，把腕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备用刀鞘、旧任务简报、C那张被折了角的训练成绩单。他把成绩单折好夹进作训服的内袋里，把备用刀鞘扣在腰带上试了试松紧。
身份带来的风险比以前更大了。他不是没有想过，集中训练意味着长时间处于异常局的监控之下，和一群精英——包括多个零阶巅峰——朝夕相处，任何微小的破绽都可能被放大。他不信有人能轻易看穿他的底细，但这个险他必须冒。一阶。那是唯一的路。
他想起李正刚才说的一句话——“你迟早要成为能单独处理危机的人，否则你救到的人永远比你来不及救的人少。”
他把腕带扣紧，站了起来。
下周。西郊训练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