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彻底消停过去之后，齐斯慕才安抚似地伸出手，轻轻按在落萱握剑的手腕上，将少华缓缓压了下去。
意识到自己方才惊吓之余做了什么，落萱尴尬地揉了揉鼻尖，把少华收回去了。
方才的那点暧昧早就烟消云散了，落萱指着齐斯慕手腕上的疤痕瘪了瘪嘴：“这是今早受的伤？”
如果是之前受的伤，按照守灵人的体质，现在应该早就长好了。
不料齐斯慕摇了摇头：“你走后，封城的城郊出过事。”
一听到这个地点，落萱下意识皱起眉头。
“幸好我和关横都在，没有人员伤亡，只是救一个小女孩时关横拉弓射箭，当时我也正要出手，一时不察被剑划过去，才有了这么一个伤口。”
“可是……”落萱一时不敢相信：“关大哥的箭上附了什么法力，怎么这么久都没好？”
“不是箭，”齐斯慕将袖口往下扯了扯，把那道疤痕重新拢进袖底的阴影里，目光带着些无奈看向她：“是弓。”
落萱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了一个单音：“啊？”
“关横的弓弦是陆大人送的吧？”
落萱点头。
“那弓弦是凤羽制成的，凤羽之于凤族本就有存续法力之效，可能殿下在弓弦制作的过程中碰过它，导致上面沾染上了殿下体内少华的力量，顺便传递到了箭上，所以……”后半句话他没直接说，让落萱自己体会。
“这样啊……”心虚的这下换成落萱了。
齐斯慕长叹一声：“好在只是擦伤，好得慢些也无妨，倒是关横……”他顿了顿，吊足了落萱的胃口，这才说下半句：“他知道之后半点没有对受伤之人的关心，反倒是心疼陆大人拔凤羽心疼了半个晚上。”
落萱心道后半个晚上应该是在后悔怎么没早点知道。
既然都提到关横了，落萱索性问一句：“关大哥现在在桃源吗？反正他都知道了，要不我给他好好讲讲这弓弦的来历？”
齐斯慕摇了摇头：“封城的异状需要人调查，他留下来处理了。”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之后他应该会去凤族一趟，他从十几年前就一直想要登门道谢。”
这个落萱倒是知道，当初他和齐斯慕一起填补封印受了重伤，是陆语莹救了他，只是这件事师姐瞒得太好了，除了自己鲜有人知，连流梓没告诉。
窗外又起了风。方才被苍苍扔下的水壶还躺在石阶下，接了一小片从花丛里被风卷落的花瓣，金红色的，静静地躺在壶底的阴影里。
落萱从窗外收回目光，看见齐斯慕正低着头，一心一意地收拾被方才那场追逐搅得有些凌乱的桌案。他的手指按在书脊上，指节微曲。
落萱靠近了一步。
“齐斯慕。”
“嗯？”齐斯慕手里拿着书卷抬头，还没看清她的脸，便有什么东西在他唇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稍纵即逝，分开时发出了一声极细的轻响。
落萱后退了一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怎么每次都要我主动啊……”
说着她抽走了齐斯慕手上那本说要借给她的书，留下这么一句半嗔半怨的话便往门口走，裙摆在她脚踝边轻轻打着旋，仿佛方才那个被苍苍吓得少华出鞘的人根本不是她。
落萱还不忘出门前和他摆了摆手，留下一句“明早我来找你练剑”和一串笑声，扬长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又响起她和苍苍打招呼的声音，那些字句被风吹散，听不太清，只能辨出语调是上扬的。
参与到巡察封印之后，落萱才真切得体会到齐斯慕说得桃源情况不容乐观到底所谓何事。
构成封印的七块灵石反映着封印的稳定情况。当初她在桃源待了接近一个月，只遇见过一两次灵石出现裂隙的情况，这次落萱才参与了三天，就有两次灵石出现问题，甚至有一次是两块灵石同时出现裂隙，直到第四天才难得正常了一次，所有在场的灵官都长出一口气。
记录完具体情况，灵官们就陆陆续续离开了，仅留了一个负责善后，还在齐斯慕身边听安排。
“之前的灵石都是出现完全碎裂的情况才会更换，现在正在用的这几块灵石虽然补的勤，一直没出现完全不能用的情况，但毕竟最近煞气冲击的频率上升了。你通知一下负责这件事的灵官，尽早更换以备不时之需。”
落萱听着他交待需要注意的事项，目光渐渐地被那座月灵石塑像吸引了。
她站在灵姥的塑像前，伸出手搭在灵姥膝头，掌心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涌动。
会是太华的灵息吗？
当初的她就是站在这里，手放在月灵石上接受了她的力量，在此之前经此之后都没有过任何人做到了直接和太华沟通，如果自己仍旧用当初的那个姿势，她会再次听见这位往圣的声音吗？
思及此，落萱闭上了双眼，运动身体里的灵息想与月灵石相触的掌心聚集，妄图进一步感受被封在月灵石中的那不知名的涌动。
灵官先一步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赶紧提醒齐斯慕，想要上前阻止，齐斯慕抬手拦住他，目光落在落萱坚定的身影上。
“让她试试。”
落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拽进了某一处虚无，发作一般的疼痛在一点点的侵蚀自己，经脉里的力量沸腾着叫嚣着要冲撞这尊雕塑，然而在疼痛之外，她却逐渐感受到了周围的存在。
她仿佛进入了封印的最深层，这里不是完全的虚无，也并非绝对的黑暗，她能看到萦绕在自己身边的若隐若现的灵息，能感受到灵息的更深处是一片混乱的飞沙走石。
她强忍着疼痛迈步向前。
越往深处，蚀骨的业火烧得越旺，不知是否属于自己的灵息抵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击，但仍有刀锋一般的气息呼啸着擦肩而过。
终于她在这片混沌中感受到了唯一一个可以被称为“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缕光。
和少华剑身如出一辙的淡蓝色光晕包裹着的意思灵息。
她竭力向前探去，终于在刀光剑影中抓住了它。
在她五指合拢的那一瞬，原本的微光瞬间迸裂，面前被一片完全的白占据。
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重重一击，她被强制推了出去。
灵魂归位的瞬间，她一个不稳，向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定。
齐斯慕早已在她身边扶住她，见她恢复意识，齐斯慕面色焦急：“怎么样？可有不适？”
落萱抬起自己的手腕，腕上的经脉一切正常，月灵石也一如往常。
更奇怪的是，她的身体也没有感觉到那种之前那种无法忽视的后遗症，仿佛刚刚的一切痛苦从来不曾造访这具身体。
“我没事。”落萱道。
见齐斯慕还不放心，落萱从他的臂弯里离开，张开手臂在原地转了两圈：“我真的没事！”
齐斯慕依旧眉头紧锁。
灵官上前问她可是发现了什么。
落萱将方才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讲出来，灵官拿着笔一字一句的全部记下。直到听到他抓住了属于太华的灵息，齐斯慕的神色才放松一些。
“既然我能够通过这种方法尝试主动和太华共鸣，那就有机会亲自问问她封印内的真正情况，说不定能彻底解决现在的困境。”
“不行，”齐斯慕一句话吓了正要把这个方法记下的灵官一跳：“太危险了，这是在拿你的命冒险。”
不过灵官这种关口必定不会听他的，只是将需要和乾天庭报备的一一记下了。
落萱能理解他担心，但是好不容易找到的疑似可行的办法绝对不能这样放过。
“昨天我翻书翻到了，我体内经脉异常的症状名叫逆弦，是因为与太华的短时间共鸣超出了身体的限度，常发生在守灵人与封印共鸣时，但由于蕴含太华本源力量的少华剑一直在我体内，所以我才会在没有运转法力的时候发作。”
她顿了顿，直视着齐斯慕的双眼：“但正是我身体内力量不受控制横冲直撞的时候最容易和太华重新建立联系，和太华直接沟通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截了当的办法！”
灵官游移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转换。
“而且，”落萱手指搭在腕上那串月灵石磨成的珠子上：“让体内的力量有一个发泄口，也能减少日常逆弦发作的频率。”
落萱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嘟囔着像是撒娇。
齐斯慕终究还是被她的理论说服了，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言辞反对，只是强调：“下次尝试与灵姥共鸣必须我或者李大人和灵官们同时在场，而且要提前告诉我们，不然不管是你还是封印出了事都不好收场。”
见他松了口，落萱立刻睁大了眸子，连连点头。
她上前挽住齐斯慕，要往桃林外走：“我昨天有卷书没读懂，麻烦齐大人午后陪我去藏经阁给我讲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