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挂在导演办公楼的玻璃墙上，反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姜晚晴站在楼前的空地上，帆布鞋踩在水泥地缝里的一截干草上，发出“咔”的一声。她没低头看，眼睛一直盯着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王导办公室的窗帘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她刚才贴在公告栏上的签到表还在那儿，纸角被风吹得起翘，但没人撕，也没人盖章作废。这说明她的名字还没被正式清掉。只要规则没走完，就还有机会。
她绕到办公楼侧面，躲开正门保安的视线，从侧边的小门进了办公区。她来过几次送资料，记得路怎么走。茶水间在走廊尽头，饮水机旁边有张小桌，常有人接水时聊天。她不急着上去找人，也不打算直接敲门。现在去说没用，十句话有九句会被挡回来。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她在茶水间外站了二十分钟，靠墙站着，假装看手机。其实屏幕是黑的。她竖起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
半小时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王导下来了，手里拿着文件夹，另一只手摸着下巴，眉头皱着。他走到饮水机前接水，动作很慢，水杯满了都没注意。水溢出来泼到手上，他才猛地一抖，低声骂了一句。
姜晚晴立刻上前两步，声音不大不小：“王导，水满了。”
王导抬头，愣了一下：“是你？”
“嗯。”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A4纸，“这是我写的任务优化建议，您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比如街拍环节的路线安排，我觉得还能更紧凑一点，避免嘉宾卡时间。”
王导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封面：《关于〈极限搭档〉第二阶段任务流程的可行性调整方案》。字迹清楚，排版整齐，页码也标好了。
“你还真写了？”他有点意外。
“闲着也是闲着。”她笑了笑，眼角的泪痣轻轻一动，“反正流程天天变，我干脆自己整理一个版本，省得每次跑错地方。”
王导翻了两页，眉头松了一些。里面有图表，有拍摄角度建议，还有嘉宾性格匹配分析。
“你学过这个？”
“新闻传播专业，主修采访策划。”她说，“虽然不是编导专业，但逻辑和节奏感我还是有的。”
王导合上文件，没还给她，也没说收下。“你现在……不在名单里。”
“我知道。”她语气没变，“但我也没收到正式退组通知。只要一天没签字，我就还是候选人。对吧？”
王导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文件夹。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摄像头，压低声音：“有些事，不是我想留就能留的。”
“我明白。”姜晚晴点头，“资本说了算，导演执行。这些规矩我都懂。但您拍了这么多年综艺，有没有想过，观众有时候想看的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实的？”
王导眼神闪了一下。
“我怼周逸凡，是因为我看不惯他摆架子。后来知道他救人，我也当场认错了。我没演。可剪出来的片子，把我俩都变成了工具人。”她顿了顿，“这样的节目，能火几期？”
王导没回答，手里的文件夹却攥紧了些。
“我不是来闹事的。”她说，“我是来干活的。您觉得我行，我就继续拼；觉得我不行，我也认。但别让我稀里糊涂地走。至少让我知道，是因为我不够好，而不是因为‘有人不高兴’。”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了五步，身后传来声音：“……你那个建议书，放我桌上就行。”
她没停下脚步，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回到宿舍楼下，天还没黑。她没上楼，在门口长椅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排字：
王导有犹豫，可谈。
她划掉之前写的“曝光倒计时：48小时”，改成“观察窗口：48小时”。手机调成震动，放在手心，屏幕朝下。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她抬手拨开，眼睛仍看着远处那栋楼的三楼窗口。
灯还没亮。
但她知道，那盏灯会亮的。
帆布鞋左边脱线的地方还在磨脚踝，走路时有点痒。她弯腰拉了拉鞋带，把线头塞进鞋帮里。这次她没低头看。
她坐得很直，像一根钉子扎在地上，不动，也不说话。
手指轻轻掐了下耳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