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掉在地上,声音很响。夜里特别安静,所以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在巷子里滚来滚去,最后慢慢没了。
营地的灯还亮着。有四个人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风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半截木棍。他把炭灰拨开,火星跳了一下,又灭了。他没抬头,但耳朵在听。
林婉蹲在自己帐篷门口,帘子掀开一条缝。她的手摸到了腰上的银铃,另一只手按着罗盘。王猛站在背包边上,脚踩着地,没出声。他的右手已经把开山刀抽出来一半。赵宇拉开帐篷门,背着设备包出来。他手指按在录音键上,平板刚亮就闪了红光——信号还是没有。
没人说话。
过了三秒,哭声来了。
不是一声两声,是一段一段的。像有人在巷子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哭。声音不大,但传得远。雾气里,声音贴着墙根往耳朵里钻。听不清是大人还是孩子,像是女人,又不像活人能发出的声音。
王猛脖子一紧,刀“锵”地全拔出来了,横在身前。林婉手一抖,银铃差点掉了,她赶紧攥紧。罗盘指针晃了半圈,停在东边偏一点的位置。赵宇马上按下录音,设备“滴”了一声,他自己吓了一跳,立刻用手捂住喇叭口。
陈风终于抬头了。
他把木棍扔进灰堆,站起来,左手往下压了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动作很小,但大家都看见了。
林婉点点头,闭嘴,闭眼,深吸一口气。王猛把刀尖放低一点,但没收刀,眼睛死死盯着村子方向。赵宇把录音调成一直录,插上耳机,贴着耳朵听。
哭声还在。
这次变了,像是被人掐住喉咙,突然一顿,又继续哭。中间有一点含糊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很难过,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一样。
“不是人。”王猛低声说,“人哭不了这么匀。”
赵宇摇头:“分析不出来。不像正常的哭声,有点像次声波,但数据不全。”
林婉看着罗盘:“指针没乱转,说明不是很强的东西……但它在动,说明有东西影响了地气。”
陈风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离营地边缘只剩一步。地上有点湿,雾更浓了,月亮看不见了。村子里一片黑,连屋檐都看不清。
哭声忽然往西边去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
“假的?”王猛问。
“不一定。”林婉小声说,“可能是声音反弹。听着像在西边,其实来源在北面。”
赵宇点头:“墙厚,声音会绕。”
哭声又变了。
这次像靠近了,就在隔壁巷口,不到二十米远。一个女人的声音,带鼻音,一句一句哼,像哄孩子睡觉,可调子很阴,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猛一步冲上去,被陈风伸手拦住。
“别冲。”陈风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引我们出去。不能离开营地,先定计划。”
王猛咬牙,没动。
“分两组。”陈风松开手,回头看三人,“一组留下守营地,管火堆和通讯;一组出去查。我带队。”
“我去。”王猛马上说。
“我也去。”林婉站起来,把银铃挂好,罗盘拿在手里。
赵宇张嘴:“我……我留在营地接应,还能听录音。要是你们失联,我能找方向。”
陈风点头:“行。我和王猛走在前面,林婉中间,随时报罗盘变化。赵宇在后面联络,保持通话。出发前,检查装备。”
四人开始动。
王猛往靴子里插了两把飞刀,检查军铲和信号弹。林婉把笔记本放进防水袋,贴身放好,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铃。赵宇把对讲机音量调到最大,试了三次,信号断断续续。陈风背上包,拿出两根荧光棒掰亮,一根插在营地入口,一根收着。
“记住。”陈风低声说,“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准单独行动。跟着前面的人,距离不超过两米。发现异常,立刻报位置、状态、现象,不说猜测。”
三人点头。
赵宇蹲下,把录音设备放在火堆边,盖上防潮布,抬头说:“哭声……停了。”
真的停了。
刚才还在耳边的声音,一下子没了。连一点余音都没有。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王猛握刀的手青筋凸起。林婉低头看罗盘,指针慢慢转了一度,又停下。赵宇耳机里只有沙沙声。
陈风抬起手,做了个“准备出发”的手势。
王猛迈步,刀横胸前。林婉跟上,一手拿罗盘,一手按银铃。赵宇退到帐篷口,手里抓着对讲机。
陈风最后一个走。他回头看了眼营地,火堆快灭了,只剩一点红光。他没说话,转身跟上。
五步,十步,他们走到营地边缘。前面是通向村子的小路,青石板铺的,缝隙长满苔藓,湿漉漉的反着暗光。雾从巷口涌出来,像一层灰白的布,把路盖住了。
王猛停下,抬手示意。
林婉抬头,罗盘指针轻轻颤,指向左边第三扇门。
她刚要开口,陈风突然抬手,五指张开——所有人停下。
巷子里,有一块瓦,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