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魔宫通体玄黑金石铸就,宫殿高楼耸立入云,飞檐横空凌厉,气势磅礴,殿外矗立着黑石金瞳魔兽雕像,目光凶戾,似会在下一秒就会化作真兽,一口咬下直视者的头颅。
“什么人胆敢擅闯子摩殿?!”
魔宫子摩殿内,烛光灯影昏暗。
殿内之【人】声音低哑,随着风,穿透宫帘,传向灯下无法捕捉到的影子。
语调低缓,语速很慢,几乎没有什么波澜,像是一座年份久远被遗弃的枯井。
“魔界少主,别来无恙啊。”
“!!!”
那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但殿中人一听就猜出对方的身份。
“阿姊!”
“……”
“咚——咚——咚——”
心口仿佛被骤然攥紧。
声音里,掺杂着久违的喜悦和深深的愧疚。
旧事在记忆深处翻涌,那被埋藏的心事重新破土发芽。
酸涩与茫然夹杂在其中,让少年红了眼眶。
“长话短说。”
思漓并不想和对方叙旧。
“阿……”
“魔界少主。”
她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和你父亲终有一战。”
隔着层层叠叠的宫帘,思漓的目光透过重重黑影落在颓废的少年身上。
他和前阵子的魔主已不再相同。
他的父亲假死,又重新拿回魔主权柄并将他的母后和他一并囚禁。
他本就无意魔主之位,只是他的父亲对第二次复活的他毫无信任。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世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转世后竟然还拥有魔的血脉。
魔后没有告诉他,他再问为什么都问不出来。
“五十多年了,你想好怎么选了么?”
一个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一个是自己的堂姊。
同样的问题。
第二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们之间……
横亘着【杀父之仇】。
“……”
他没有开口,只是低垂下头。
思漓皱起眉头,向身后暗处的影子打了个手势。
影子遁入黑暗。
“你若是还像从前那样,那这样的结果就会不停地重演。”
思漓抬手撩开轻薄的宫帘,缓步走向那人。
“要么……”
她顿了顿。
“你就谁都不选,可你又害怕。”
“本小姐就说……一个蜜罐里长大的少爷,怎么知晓失去的痛苦。”
“阿……呃!!!唔……”
那人昏迷前最后一眼落在了那张熟悉的脸上。
可那张脸,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明媚肆意。
“带走。”
思漓朝着影子摆摆手,自己随后在殿内环视了一圈,才转身施法离去。
离开的思漓并没有着急直接飞向主城外,而是来到了主城内的贫民区。
魔界主城的贫民区被化在主城的东南面。
无家可归的魔,或者一分钱不挣的魔会在贫民区随意找个地方住着。
原本贫民区的房屋可以遮风挡雨,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老魔主在时,曾有规矩。
凡在【贫民区】住超过半年,便会被驱逐出魔界主城。
后来,魔玠上位成为魔主,贫民区成了没有【魔】管辖的地方。
那里,也成为了部分魔族相互争抢的地方。
思漓看着眼前一排排挤在一起的破烂房屋,如今【贫民区】的屋顶几乎没有任何遮蔽,承墙斑驳老旧,布满鲜绿的青苔。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在路上,零星的泥点溅在她那身青色的衣裙上,开出花。
地上半躺着的魔衣着褴褛,胡子拉碴,头发油乎乎得贴在头皮上,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看着她;思漓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向前继续走,有几个胆子大的魔相互对视一眼,呲着一口漏风的大黄牙凑了上去,结果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一股风裹着尸首分了家。
霎时,一股发霉腐烂的气味在鼻腔中炸开,。
路边的魔不敢再往前一步。
思漓压了压帷帽,加快了脚步。
直到在最后一个拐弯处才停下。
“……”
“四当家,就是他。”
暗处的影子,指了指院子的方向。
思漓走进院子,抬手撩起帷帘,眼神落在一堆烂瓦堆上。
那里藏着一个【人】。
头发灰白卷曲,整个【人】蜷缩着,几乎看不清脸。
她看着那里,良久,朝着暗影里打了个手势。
暗影里走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打晕了那【人】后,便扯着胳膊拖走了。
“……”
“别拖死了。”
思漓变了嗓音,开口道。
“是。”
打下的两个手里的动作明显一顿。
思漓看到两【人】远去,这才放心离开。
待到思漓来到主城外围的驿站,墨稚和树壑已经在驿站与封影碰头。
“小姐。”
“小姐。”
“接到【人】了么?”
思漓脱下帷帽,跟在身后的封影顺势接过。
“接到了。”
“封影,传话给魔玠,问问他要魔主之位还是要儿子。”
“是!”
封影领命退下,屋内剩了树壑和墨稚。
“一会儿运回来一个【人】,你们看看认不认识。”
“嗯?”
墨稚歪了歪头。
“小姐,你这是出门劫道去了?”
“咳咳咳……”
树壑在桌子底下踹了墨稚一脚。
“……”
思漓突然皱起眉头。
树壑又踹了墨稚一脚。
“……树壑!”
“啊?!小……小姐!”
树壑被吓得差点秃噜到桌子底下。
“小姐……”
“你在干什么?”
“啊?”
树壑咽了咽唾沫,眼神傻傻得看向思漓。
“你踹我做什么?”
“!!!”
“!!!”
(你疯了?!)
(我以为踹的是你!我在提醒你别乱说话!)
(现在咋办?!)
(咋办?!咋办?!你问我我问谁?!)
“你们交流够了?”
思漓看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疯狂传递【梵音】的两个魔,心里升起深深地的无力感。
“小姐……属下不知道啊!”
树壑眼珠子转得飞快。
“属下!属下是因为!自小就有腿疾。”
“……”
思漓张了张嘴。
她到没想因为这个找茬,就是看着树壑不大聪明。
“唉……”
思漓抬手扶了扶额。
“下不为例。”
“是!小姐!”
(下次踹的时候一定看清楚对面是谁!)
思漓该怎么告诉他。
自己其实能听到他心里想的什么。
“唉……”
北漠军的未来突然一眼就能看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