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继续往前走，鞋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声音。他走到第九步的时候，空气突然变了。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闻到什么味道，而是呼吸一下子变得困难。唐果走在中间，背包带子勒着肩膀。她张嘴想吸气，却感觉胸口被压住了。她马上说：“空气不对。”
林小婉也立刻察觉到了。她的鼻子一向很灵，以前在修复室经常闻各种粉末和胶水味。这股气味藏得很深，混在灰尘里，不仔细闻根本发现不了——可一旦闻出来，就挥之不去。像苦杏仁加铁锈的味道，后面还有一点甜腥。
“有毒！”她刚说完，通道深处就开始冒出白雾。
雾不是从地上冒出来的，也不是从墙里渗出来的，是从十米外的拐角处涌出来的，像有人掀开了盖子。灰白色的雾滚着向前推进，速度不快，但很密实，手电光照过去也不散开。
大雷反应最快。他原本走在最后，这时一步冲上前，左手拍向唐果的肩膀，把她往前推。“退！原路回去！”他自己转身贴住墙，把战术手电调到强光，照向后方通道。
赵玄机没有回头，右手已经抓住林小婉的手臂往回拉。他脚步没乱，一边倒退一边盯着前方的雾墙。他知道这种毒雾不会只靠气味伤人，真正危险的是后面可能跟着的东西——可能是让人窒息的气体，也可能是刺激神经的粉末，甚至能附着皮肤的孢子。
四个人开始往后退。脚步声变得杂乱，鞋底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唐果背包侧面的工具包蹭到墙角，金属夹子撞出一串响，她顾不上管，只想快点往后躲。
雾追得不急，但一直往前。五米、三米、两米——眼看就要碰到他们脚边时，赵玄机低声喊：“蹲下！”
三人立刻照做。大雷几乎是跪下去的，膝盖砸在地上也没出声。四个人缩成一团，低头用衣服捂住口鼻。雾从头顶飘过去，带着一股湿冷的感觉，像冬天呼出的第一口气。
几秒后，雾变慢了。赵玄机抬头看，手电光照过去，发现浓雾停在某个地方不再前进。他松了口气，低声说：“过了。走，快退回岔口。”
没人说话，大家都靠动作回应。大雷先站起来，一手扶墙一手护着后面，确认没人掉队才继续后退。林小婉把笔记本塞进胸前口袋，手指还在抖，但她还是顺手整理了一下装备。唐果关掉平板省电模式，检查了耳钉有没有松动。
七分钟后，四人回到三条岔路前。空气恢复干燥，只有他们的喘息声在空间里回荡。大雷一屁股坐下，扯开领口透气。他满头是汗，裤子膝盖处破了一块。
“我说过太干净的路有问题。”他声音有点哑，不是吼，也不是抱怨，只是说出这句话。
赵玄机没反驳。他蹲下身，从鞋帮内侧抠下一小撮白色粉末，在指尖捻了捻。他又看了看石缝边缘，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结晶，像盐末一样。
林小婉打开笔记本，翻到之前记录左道痕迹的那一页。她指着墙上的划痕说：“这个方向……如果是几天前留下的，那人会不会是从这条毒道逃出去的？然后顺着左边跑了？”
“逃？”唐果接话，“谁会主动进毒道？除非他早就知道中间是死路。”
“或者他试错了。”赵玄机开口，“和我们一样，以为中间最安全。但他运气好，活下来了。”
大雷摇头：“活人逃出来，总会留下点东西。血迹、布条，哪怕一只鞋。但我们进来这么久，除了壁画、刻痕和骨头，什么都没看到。连具尸体都没有。”
“说明他成功了。”林小婉轻声说，“而且走得很快。”
唐果拿出平板，调出刚才撤离时录的空气样本数据。屏幕蓝光照在她脸上，耳钉闪了一下。“检测出来了，主要是乌苓散混合硫化砷粉尘，浓度不高，但持续释放超过三分钟就会导致昏迷。现在残留量0.3%，基本安全。”
“乌苓散？”林小婉皱眉，“古籍里提过，汉代贵族用来对付叛奴的药，吸入后四肢僵硬，像睡着，其实是神经麻痹。后来被禁了，因为死得太安静，容易误判。”
“那就对了。”赵玄机站起身，把罗盘挂回腰间。铜壳擦过衣服，发出沙沙声。“这条路不是主墓道，是用来清理探路人的陷阱。设计者知道有人会选最平整的路，所以把它做得特别干净，引人进来。”
“十米试探？”大雷冷笑，“差一点我们就真成了‘试验品’。”
“但我们退得快。”赵玄机语气平静，“没踩机关，也没惊动深层结构。毒雾是定时释放的，可能靠温度或气压变化启动，不是人为控制。”
“也就是说，”林小婉合上本子，“我们现在知道哪条不能走。”
“只剩两条。”唐果收起平板，“左边潮湿，有生物痕迹；右边风大，通向未知区域。按排除法，只能选左边。”
“风大的更不敢去。”大雷抹了把脸，“刚才那雾要是换成毒气弹一样的东西，从风口灌进来，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那就走左道。”赵玄机看向入口。低矮的拱门下有水渍，墙角霉斑发黑，那些白色细丝还在，整齐排列，像是某种标记。
林小婉走近几步，用手电照那排白丝。她伸手轻轻碰了其中一根。指尖有轻微阻力，像是蛛网，又不太像。
“这不是菌丝。”她说，“是丝线。人工织的。”
“干什么用？”大雷问。
“标记。”赵玄机看着墙面，“有人在这条路上做了记号。不是为了拦人，是为了让进来的人别走错。”
“谁做的？”唐果抬头。
“不知道。”赵玄机收回目光，“但既然中路是杀局，留下记号的人，应该不想我们死。”
几秒没人说话。
大雷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行吧。这次我开路。你们跟紧点。”
“不行。”赵玄机摇头，“你还断后。我走前面，小婉第二，唐果第三。顺序不变。”
“那你小心点。”大雷没争，把手电换到左手，握紧匕首。
赵玄机没回应，弯腰走进左道入口。鞋底留下水印，很快又被潮气盖住。林小婉紧跟上去，手指无意识摸了摸青铜发簪。唐果深吸一口气，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大雷最后看了一眼中路的方向，那里雾已散尽，地面干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人再次排成一列。手电光照在湿墙上，影子晃动。水滴从顶部落下，砸在石板上，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听得见。
赵玄机往前走了五步，停下。他蹲下，手指摸过墙根的一道划痕。不是指甲留下的，是金属工具划的。
“有人来过。”他说，“不久之前。”
林小婉凑近看。那道痕下面，还有一串很小的符号，像是用石头刻的。
她掏出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开始临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