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零七分，阳光照在教学楼东边的林荫道上。温昭雪从学生会办公室走出来，步伐不快也不慢。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下。刚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宣讲资料PDF已经转发到三个年级的大群。她没回，也没点赞。
她不喜欢热闹。
风吹过来，树叶响。她眼角扫到停车场边上有一辆黑色高顶商务车，停得靠墙，车头朝外，像是随时要走。驾驶座旁边的车窗降下一小缝，一只手搭在窗沿上，袖口露出一截深灰色西装布料，还戴着一枚袖扣。
图案是一只笑嘻嘻的鲨鱼。
她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金边鹰徽，也不是霍家常见的标志。她盯着那枚袖扣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包带勒着肩膀，有点紧。她没有回头。
但她记住了：车牌尾号是386，车型是奔驰V级，不在温氏名下登记。这种车一般用来接重要客户或高管上下班，不会出现在普通学校的外面，更不会停在这种偏僻角落。
是谁？
她走在水泥路上，脚步很轻。可她感觉后颈有点发麻，好像有人在看她。不是温家人那种明摆着的盯，也不是同学之间带着恶意的目光。这个眼神很稳，很准，没有情绪，就像机器扫过一样。
她突然想起昨晚梦里听到的一句话。父亲喝醉时说：“霍家那位，做事从来不按常理。”
当时她觉得是胡话。
现在，她信了。
十点零七分，霍氏集团顶层。
霍景深坐在办公桌后，平板亮着。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教育公众号的文章：《豪门假女逆袭？青年公益宣讲引爆校园》。配图是温昭雪站在讲台上的照片。灯光下，她抬头看着台下，眼神清楚，不躲不闪。
他滑动屏幕，评论区自动标红几个词：“数据全对”“准备三天”“传单印错的是真千金”。
他合上平板。
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的样子，穿深灰西装，领带没松，袖口还露着那只鲨鱼袖扣。他很少换这枚袖扣。助理说它土，不像总裁该戴的。他说，只要够显眼就行。
城市在窗外展开，车流不断。他端着茶杯，一口没喝。刚才下属汇报，温家联姻的对象初步定为霍家旁系，对方主动递了合作意向书。他批了两个字：搁置。
没写理由。
但他知道为什么。
那个女人不对劲。
不是传闻里被宠坏的大小姐，也不是热搜上装可怜的女主。她在台上讲话时语气平稳，逻辑清楚，面对挑衅不急不躁，反击一句话就能压住全场。
她在掌控节奏。
而且，她喜欢这样。
他记得三天前的宴会上，她当众撕了联姻协议，纸片掉进喷水池。大家都以为她疯了。可她转身时嘴角扬了一下，很快，像刀划过空气。
不是崩溃。
是开始。
“不是装，也不是失控……”他低声说，“她是想打这一仗。”
声音很小，在空办公室里落下，没人听见。
他没有下令查她，也没让江野调监控。他知道的消息都来自公开渠道：新闻、社交平台、学校官网。合法，透明，挑不出问题。
可正因为她太正常，他才觉得奇怪。
十一点十二分，大学图书馆前广场。
温昭雪走进喷泉旁边的长椅区。她放下包，刚要坐下，忽然感觉到对面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有道目光。
她不动声色地抬头看。
一个男人穿深灰西装，侧脸干净利落，手里拿着文件在翻。看起来像在工作。但桌上的黑咖啡一口没动，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皮。
她立刻站直，拎起包。
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解锁，搜索：“霍氏集团 总裁 近期动态”。第一条就是新闻图——霍景深出席慈善晚宴，站得笔直，背景是霍家LOGO墙。照片里，他袖口的鲨鱼袖扣清清楚楚。
她眼神冷了下来。
删掉搜索记录，关机，把手机塞进口袋。
加快脚步穿过广场。
她没去图书馆，也没回宿舍。而是拐进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站着喝了两口才走出去。路过公交站时，她看了眼电子屏：下一班车还有七分钟。
她没等。
沿着人行道往校外走。路边店铺陆续开门，奶茶店飘出甜味，理发店放着老歌。她走得稳，背挺直，像一根绷紧的线。
但她心里明白——
有人开始盯她了。
不是温家那种压人的手段，也不是温明珠那种暗地里的算计。这个人冷静，克制，位置更高，看得更远。他不动手，只观察。像猎人站在高处，等她走出安全区。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她知道，不能慌。
也不能冲上去。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不知道。
她走过十字路口，绿灯只剩八秒。她没抢，站在原地等下一个。红灯亮起时，她低头看表：11:23。
时间还早。
但她决定，今天先不查联姻对象的资料了。
风又吹来，撩起她的发尾。她抬手别了下发丝，手指碰到耳垂上的珍珠耳钉——这是昨天换下的旧款，便宜货，二十块一对。她故意戴着，就是为了让人看低一眼。
现在，她希望那个人也看低她。
至少，再看低一次。
她拐进地铁口，刷卡进站。站台空，列车还没来。她站在黄线外，看着轨道尽头的黑暗。手机还在关机状态，放在包最里面。
她没发现，在出口转弯处的报刊亭后面，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驾驶座上，那人摘下墨镜，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一条信息：【目标终端已关机】。
他没皱眉。
只是戴上墨镜，发动车子，慢慢开走。
地铁进站，声音由远及近。
温昭雪走上车厢，找了个角落站着。车门关上，玻璃映出她的脸。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右手一直插在包里，紧紧攥着一枚银针——是从礼服里取出来的，还没处理。现在它成了她唯一的防身工具。
列车启动，加速，冲进隧道。
她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地铁广告灯箱闪过一行字：【你正在被看见】。
她盯着那行字，直到它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