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尝试失败,白团团自告奋勇(并拖上了金毛):“此事,关乎人伦,关乎情义。我辈读书人,当以理服人,以德化人!”
“汪!”金毛表示虽然听不懂,但可以去。
于是兵分两路。
白团团找到正在对琴发呆的柳琴心,先作了个揖,帽子差点掉了。
把帽子扶正后,他开始引经据典:“柳姑娘,小生有言,望姑娘静听。叶匠人勤恳踏实,制琴养家,此乃大丈夫之担当也!《诗经》有云:‘宜其室家’,叶匠人可谓‘宜其室家’者也。姑娘当体谅其辛劳,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柳琴心安静地听着,等白团团说完一串,才轻声问:“团团义士,你是觉得……是我不体谅他?”
“啊?非也非也!”白团团连忙摆手,“小生是说,当互相体谅……”
“我很体谅他。”柳琴心打断他,笑容有些苦涩,“我知道他辛苦,知道他对我好。他做的琴是最好的,他找的松香是最香的,他把家里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可这些,和我心里那些说不出的慌,是两回事。”她看着窗外,“我不是觉得他不好,我只是……希望他能听听那些‘不好’。”
白团团愣住了。读书人那一套“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的大道理,好像碰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使不上力。
另一边,金毛找到了正在疯狂检查家当的叶铮。
叶铮已经把米缸、柴垛、水缸、屋顶、甚至墙角的老鼠洞都检查了一遍,一边检查一边嘀咕:“不缺米,不少柴,屋顶没漏,老鼠药也放了……到底是缺了什么?”
“汪!”金毛叫了一声。
叶铮低头看金毛。
“汪汪!呜……”金毛用爪子拍拍地,又用鼻子顶了顶叶铮的手,然后做出一个“耳朵耷拉、尾巴下垂”的伤心表情。
叶铮看了半天,试探着问:“你……饿了?”
“汪!!”金毛用力摇头,继续做伤心状。
“那是……有人欺负你?”
“汪!!”
“那……你是想说,我错了?”
“汪汪!”金毛这次叫得肯定了些,尾巴摇了两下。
叶铮一屁股坐在木墩上,表情更加茫然:“我错了?可我错哪儿了?”他开始掰着手指数,“前天她说夜里凉,我当天就加了床被褥。昨天她说琴音有点涩,我连夜打磨了新琴码。今天早上她说胃口不好,我特地去买了山楂糕……我哪里没做好?”
金毛歪着头,也懵了。他闻得出来,这个人类很困惑,很焦虑,但他真的不明白“柳姑娘难过”和“被褥、琴码、山楂糕”之间有什么关系。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难过了,蹭一蹭,舔一舔,陪着就好。为什么这个人类要做这么多奇怪的事?
沟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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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团团和金毛铩羽而归,乌翎看不下去了。他飞到回音谷,落在叶铮的工作台上,用翅膀敲了敲木板,示意叶铮停下手里的活。
“人类,听着。”乌翎的声音冷静清晰,“根据我的观察,你和柳琴心的沟通存在严重效率问题。核心在于:你们的需求表达和接收频道错位。”
叶铮:“……啊?”
乌翎继续:“柳琴心表达的是‘情感需求’,即需要情感认同与陪伴倾听。而你接收并处理为‘物质需求’或‘问题解决需求’。这导致你的回应永远无法满足她的核心诉求,形成无效沟通循环。”
叶铮:“……什么需求?什么循环?”
乌翎耐着性子(自以为)解释:“简单说,她说话,你听的不是‘话’,而是‘话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你只处理表面问题,忽略底层情绪。解决方案:下次她再说话,你先别想‘要做什么’,而是重复她的话,比如‘你感到难过’,确认她的情绪,接着再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吗?’。这样可以明确区分她是需要情感支持,还是实际帮助。建议你们每天固定一个时间,进行不低于一刻钟的‘无目的交流’,不谈论具体事务,只分享感受……”
叶铮听得眼睛发直,嘴巴微张,像在听天书。等乌翎说完,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位……鸟兄?你是说,我该……背下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然后对她讲?”
乌翎:“……是理解逻辑,不是背诵台词。”
叶铮更茫然了:“可……怎么理解?琴心她……她每次说话,不就是在告诉我需要什么吗?她说夜里凉,就是要加被子。说琴音涩,就是要新琴码。说胃口不好,就是要开胃点心。这……这不对吗?”
乌翎:“……”
他第一次感到了挫败。鸟类的逻辑清晰直接,但人类的感情……好像不吃这一套。
叶铮看乌翎不说话,更焦虑了:“是不是我还做得不够多?不够好?鸟兄,你直说,我还要做什么?”
乌翎看着他因为焦虑而微微发抖的手,看着他眼底的茫然和急切,忽然明白了白团团和金毛的感受。
这个人类,不是不想对柳琴心好。恰恰相反,他太想了,想得只会用自己知道的方式拼命“做”事,却完全听不懂对方真正“要”什么。
“你没做错事。”乌翎最后说,声音难得不那么冷硬,“只是……可能,你不需要做那么多事。”
叶铮没听懂。
乌翎展翅飞走,留下一句:“去问她吧。直接问,‘琴心,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是陪你,还是帮你?’”
叶铮愣愣地站在原地,反复咀嚼这句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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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尝试,三次失败。
佣兵团众人(和动物)聚在回音谷外的溪边,气氛有些沉闷。
“这比抓偷粮食的鼠妖还难。”白团团啃着竹子,闷闷不乐,“道理讲不通,汪汪也没用,连乌翎大哥的分析都……”
乌翎站在枝头,梳理羽毛,没说话。
金毛趴在水边,爪子扒拉着石子,也蔫蔫的。
江远帆看着手里的定金,叹了口气。五十两啊……这难道就这样错过了吗?
苏晚吟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怎么插话。这时,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角:“我再去看看。”
苏晚吟先去了清音阁。柳琴心不在琴房,而是在后院的小亭子里,对着石桌上的琴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拨动,发出不成调的、干涩的音。
苏晚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
柳琴心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笑,手指停下。
“苏姑娘……让你们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