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手指在枪上动了动。他听见远处有马蹄声,火把的光照在墙上晃。破武馆的门被风吹开一条缝,灰尘落在他的靴子上。
他站起来,披上黑布袍,把长枪背在身后。胸口贴着油布包,里面是三封密信,他没再看。他知道,那灯火不是信号,是要命的东西。
东南角突然冒起黑烟,接着一声响。有人喊:“起火了!”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西凉兵提刀往那边跑。
就是现在。
他翻出后窗,落地没声音。十步外的排水渠盖板已经掀开,底下有人喘气。赵九探头,脸上都是灰:“就等你了。”
陈玄点头,先钻进去。水沟很窄,臭水到小腿。他们弯着腰走,不敢穿铁甲,只带短刀和长枪。一共十二人,都是昨夜在粮帐里跪下的老兵。
爬出来时,西北墙根很安静。守卫都被调去了东边。陈玄趴在湿砖上,抬头看——董府高墙很高,屋檐挂着铜铃,风一吹就会响。
他拿出麻绳,甩上去勾住屋檐,手一拉,人就翻上了屋顶。其他人一个接一个上来,踩着屋脊往前走。远处火光烧着,半边天都红了,守军还在乱。
到了中庭回廊上面,他抬手。所有人停下。
下面有动静。
四个巡卫扛着戟走过,皮靴踩在地上咔咔响。他们走到柱子旁站住,一人点烟,火光一闪。陈玄数着时间,等他们转身那一秒,跳了下去。
枪从后颈刺入,从前喉穿出。第一人倒下没出声。第二人刚回头,陈玄抽枪横扫,打中太阳穴,那人当场倒地。剩下两个想拔刀,被后面的兄弟扑住。
“留一个。”陈玄低声说。
一人肩膀中枪跪下,另三个死了。活的那个睁大眼,嘴在抖。陈玄扯下他腰牌,扔给赵9:“牢房在哪?”
“后……后院东厢,第三间。”
“曹操呢?”
“关在地下牢,钥匙在李都尉身上。”
陈玄踢开尸体,拿火把往走廊走。赵九带三人守住入口。烟开始变浓,是他让人点的帘子。火烧到木头,噼啪响。
对面屋顶出现弓箭手。
箭来了。
嗖!一支钉进他脚边的瓦片。陈玄蹲下贴墙,用枪一挑,把火把扔向挂着的帘子。火一下子烧起来,浓烟冲天。两个弓手咳嗽着后退,看不见了。
他趁机冲进去。
亲卫从两边围过来,七个人,拿着长戟。陈玄不退,反而上前,低头滑步,枪尖挑开手腕,一人叫着松了武器。他顺手夺戟,反手一甩,刺穿左边敌人胸口。
剩下五个猛攻。陈玄转身体避过两把戟,枪尾扫中一人膝盖,那人跪下还没起身,就被一枪从耳后扎进脑袋。又倒一个。
其他人害怕了,动作慢了。他猛踩地面冲上去,枪压下对方兵器,枪尖直插咽喉。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最后一个想逃,被赵九从后面抱住。陈玄追上,一枪柄砸碎他后颈。
地上躺了七具尸体。火越来越大,热气逼人。陈玄踹开牢房铁门,台阶向下,又湿又冷。
他举火把照路,一步步走下去。
转角站着四个精锐亲卫,刀没出鞘,但站得很直。中间那人双手被绑,衣服破烂,正是曹操。他抬头看见陈玄,眼神一震。
“谁让你来的?”一名亲卫吼,“这里归李都尉管!”
陈玄不答。他看着曹操的脸,确认没错。
然后大声说:“董贼作恶,你们还帮他!”
声音很大,墙都在抖。亲卫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陈玄动手了。
枪尖从下往上,划断第一人喉咙。血喷出三尺高。第二人拔刀砍来,他侧身躲开,枪尾扫中膝盖,那人跪地,被回马枪刺中心口。
第三人怒吼冲上,双刀劈下。陈玄滚进怀里,枪杆顶住下巴,用力一挑,那人仰头撞墙,昏死过去。第四人拔短刀想抓曹操,刚伸手,陈玄跳起来,长枪穿透胸口,把他钉在地上。
四人全死。
火光照进来,照亮门前的血。陈玄收枪,快步上前,抽出短刀,一刀割断曹操手上的绳子。
“不能待了,快走!”
曹操揉着手腕,咬牙站起来。他腿上有伤,走路有点跛,但眼神清醒。“你是谁的人?”
“我没上司。”陈玄扶他一把,“现在我是救你命的人。”
两人按原路退回。火已烧到主院,到处是喊杀声。赵九带人守住出口,见他们出来,挥手说:“西墙塌了一段,能跳!”
陈玄护着曹操,枪不离手。路上遇到两队巡逻兵,都被他一枪逼退。一人刚举刀,枪尖就抵住喉咙;另一个想射箭,被赵九扔刀打中手臂。
他们跑到西墙。
砖石炸开一个缺口,烟还没散。外面是窄巷,堆着杂物。陈玄先翻过去,落地后转身接应。曹操爬墙时脚一滑,差点摔下,陈玄一把抓住他手腕,用力拉上来。
“走!”
身后火光冲天,相府像地狱。追兵越来越近,有人喊:“有人劫囚!封门!”
他们沿小巷跑,转入南街。百姓关门闭户,没人敢出。但在一户窗缝里,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陈玄知道,这不是巧合。
他们继续走,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曹操走得慢,每一步都很疼。但他没停。走到一处废弃磨坊前,他忽然停下。
陈玄回头。
曹操站在月光下,满脸灰,衣服破,可眼睛很亮。他看着陈玄,很久,轻声说:“壮士……真是猛将。”
陈玄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城北,那里还有火光。
然后他转身,推开磨坊后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条通向地下的窄梯。
下面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