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被窗外的光照醒了。他睁开眼,马上把手伸到枕头下摸笔记本。拉链袋还在,纸也没动过。时间是六点,天刚亮,宿舍里很安静。对面床上的林宇翻了个身,陈悦从被子里探出头,两人都没脱衣服,看起来很累。
“该走了。”许昭小声说。他把本子放进背包最里面,又拉好拉链。他没有开手机,也没有碰电脑。昨晚他们说好了,所有事都用手写,不能留下电子记录。
三人背上包,悄悄下楼。走廊没人,水房门开着,没人洗漱。走到校门口时,风不大,树影在地上不动。门口多了两个人,穿着保安服,胸前有新牌子,手里拿着夹板和笔,站在铁门两边。
“登记名字,去哪。”其中一个拦住一个低年级学生,声音不高,但很冷。
林宇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公告栏。中间贴着一张红头通知:《关于加强校园临时管理的通知》。落款是学校办公室,盖了章。上面写着:从今天起,晚自习后不能去实验区、钟楼周边,那里是施工重地,非值班人员不能进;图书馆晚上八点闭馆;学生晚上只能在宿舍区和教学楼主干道活动。
“施工?”林宇小声说,“上周还没听说。”
许昭没说话,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他知道不是施工,是封路。钟楼、旧档案室、花房——全被划进去了。
他们想从教学楼后面抄近路去教室。林宇往旧档案室方向多走几步,刚到楼梯口,一个保安从拐角走出来,站到他面前。
“最近查得严。”那人说,“别给自己找麻烦。”
林宇退回来,对许昭摇头。
上午上课正常。老师讲,学生听。许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操场。巡逻的保安比以前多,每二十分钟就有一组人走主干道,对讲机响个不停。他低头在纸上画几个点,标出巡逻路线,然后撕掉,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下课铃响,陈悦去洗手间。她走在走廊中间,不快。走到尽头时,看到教师休息室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没见过,穿深灰套装,头发挽着,手交叠在身前。那人不动,眼睛一直看着她。
陈悦没停,进了洗手间。出来时她绕左边走另一条路。可刚拐过楼梯口,眼角一扫,那个女人已经换了位置,还是面朝她,不远不近,能看清她的脸。
她加快脚步,在楼梯拐角碰到许昭。两人一起往下走。她悄悄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被盯”。
许昭捏紧纸条,塞进手心。
午休时间,他们没去食堂。林宇借打印材料的机会,溜到监控室外看了一眼。新装的摄像头在老楼到宿舍的小路拐角、食堂后门垃圾通道、实验楼背面通风口上方。都是死角,也是他们原来计划去的地方。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保安交接班表的照片,转身就删了浏览记录。
三人最后在废弃自行车棚碰头。铁皮顶破了,阳光照进来,地上都是锈迹。许昭蹲下,用粉笔在地上画草图:教学楼、钟楼、图书馆、实验区,标出巡逻路线和摄像头位置。
“他们不是防我们查。”他低声说,“是怕我们聚。”
林宇点头。“我问了一个大二的,说上周还有社团在钟楼拍短片,这周就被导员叫去谈话,不让乱跑。”
“消息断了,路也断了。”陈悦靠在墙边,手还在抖。她递给许昭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那个女人的特征:右耳戴银环,左手无名指有戒痕,站得直,不眨眼。
许昭看完,撕碎吞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天黑了。三人没回宿舍,分头行动。
林宇骑车从主路出发,假装去打印社。车轮刚压上钟楼东侧的小道,一个保安马上走过来,抬手让他停下。
“通行证。”那人说。
“我就路过。”
“没有通行证,不能进。”语气坚决。
林宇掉头,车把歪了一下,差点撞路灯。
陈悦从另一边靠近花房。她走得慢,像迷路了,嘴里说“生物实验室怎么走”。一个女保安从树后走出来,笑着上前:“同学,那边施工,绕一下吧。”然后一路把她带到主干道才离开。
许昭一个人去实验楼背面。那是他们发现符号的地方。他不想靠近,只想看看封锁情况。可人还没到五十米内,就看见两个保安来回走,对讲机响个不停,有人用手电扫墙。
他停下,慢慢后退。
他们在操场西北角集合。这里背光,看台挡住路灯,地面有水,踩上去有声音。许昭从包里拿出一张草图,是他刚才默画的岗哨分布。他看了一遍,撕成碎片,一片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咽下。
“现在不是能不能查的问题。”他声音很低,“是怎么活过这段时间的问题。”
林宇坐在水泥台阶上,手插裤兜,手机早就关了。他抬头看钟楼方向。天黑了,楼影模糊,像一块大石头立在校园里。
“他们知道我们要动。”林宇说,“所以先动手。”
“不止是知道。”陈悦靠在柱子上,袖子里还藏着纸条,“是早就准备好了。通知、巡逻、摄像头,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他们不是怕我们查到什么,是怕我们继续查。”
许昭没说话。他看着钟楼顶层,那里本来有钟面,现在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来,带着土味。
远处响起打铃声,是宿舍熄灯提示。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
林宇捡起一根断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划一条线,指向钟楼。
许昭看着那条线,慢慢点头。
脚步声又来了,从看台上传来。三人立刻散开,躲进阴影。一个保安提着手电走过,光扫地面,停了几秒,又走远。
等声音没了,他们才重新靠近。
“明天不能再走大路。”许昭说,“也不能在固定时间见面。”
“那就换地方。”林宇小声说,“后勤仓库后面有个排水口,通地下管道,没人管。”
“我可以从教职工通道进去。”陈悦说,“导员今天让我交实习申请,正好能进办公楼。”
许昭看着她,点点头。
他们没再多说。话越少,越安全。
远处钟楼完全融入夜色,像被黑布盖住。操场上只有他们三个,躲在看台角落,影子缩成一团。
许昭看手表。七点四十二分。校园广播准时响起:请同学们按时回宿舍,不要留在外面。
广播停了,四周又安静。
林宇忽然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展开一角,是手绘的巡逻时间表。他用铅笔改了一个数字,撕下一小块,塞进鞋垫底下。
许昭拉好背包拉链,站起来。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