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摊回到屋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我把刚买回来的笔杆、漆包线、小灯泡和星轨贴纸一一摆在旧木桌上，满满当当铺了一片。五十支笔的材料分量不轻，布包带子在肩上勒出浅浅的印子，可我心里一点都不觉得累，反倒满是即将把生意做稳的踏实。
姐姐一看见材料就凑了过来，挽起袖子就要帮忙：“弟弟，我帮你贴贴纸、磨笔杆，今晚咱们多做几支。”
母亲也从灶房端来热水，放在桌角：“别急着赶工，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夜里凉，别熬太久。”父亲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板凳往灯底下挪了挪，让光线能更亮一些。
小小的屋子里，没有多余的话，却处处都是暖意。
【先别急着动手，我把流程跟你顺一遍。】苏念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比前些天又稳了几分，意识深处的微光也凝实了些许，【你负责核心电路和笔尖调试，姐姐贴贴纸、打磨笔杆，分工做既快又不容易出错。每一支电路我都帮你盯着，保证不虚焊、不短路，交出去的货不能砸了招牌。】
我在心里应了一声，拿起一根漆包线，指尖刚碰到金属丝，就感觉到一丝极淡、极温和的电流轻轻托了一下我的指尖——不是刻意动用力量，只是顺着材料本身的微弱导电特性，帮我把线路捋得更顺。
“苏念，别勉强。”我低声在心里说。
【只是一点点引导，不耗什么。】她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颤，像是用力压着喘息，说完之后，意识深处那团微光暗了一瞬。
我知道她在硬撑。上一次她连续帮我修正电路，之后沉默了大半天，连声音都淡得几乎听不见。可只要是为了让我的笔做得更好、让我少走弯路，她从来都不推辞。
我不再多说，捏着小镊子开始组装电路。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着淡淡的光，窗外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铃铛声。屋里只有砂纸摩擦笔杆的沙沙声、镊子碰撞零件的轻响，还有姐姐偶尔小声问我贴纸贴得正不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灯芯“噼啪”跳了一下，屋里暗了暗。父亲站起身，粗糙的手指捏着竹签，轻轻拨了拨灯芯，火苗重新稳下来，光又亮了。他坐回板凳上，没说话。我低头继续做笔，余光里是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一世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的手，这一世，在替我拨亮灯光。
我把接好电路的笔身递给姐姐，她小心翼翼地把星轨贴纸对齐笔身中央，一点点抚平，不让它起一点褶皱。贴好一支，就整整齐齐摆在一旁，像是在摆放什么宝贝。
“弟弟，你看这支，好看不？”
“好看，比我贴的好多了。”我笑着说。
姐姐笑得更开心了，手上的动作也更快了些。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桌上做好的星轨笔越来越多，一支、两支、三支……慢慢堆成一小堆。按下笔尾的小按钮，柔和的微光就会轻轻亮起，在昏暗的屋子里，和星轨纹路衬在一起，格外好看。
苏念始终安安静静陪在我意识里，哪里线路偏了，她就轻轻提醒一句；哪里笔尖角度不对，她就用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电流帮我微调半分。她从不喧哗，从不抢功，只是像一道藏在暗处的微光，稳稳托着我往前走。
“等这批笔做完，你好好歇一歇。”我在心里说。
【好。】苏念很轻地应了一声，像是笑了一下，【等你拿到尾款，咱们就能多备点好材料，把参赛用的那支笔做得更精细。李爷爷给的机会，咱们一定要抓住。】
提到科创大赛，我手上的动作又稳了几分。桌角的报名表被灯光照着，“乾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几个字清清楚楚。上一世我连站在文化馆门口都觉得自卑，这一世，我不仅要报名，还要拿着自己做的星轨笔，堂堂正正站到台上。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姐姐揉着发酸的肩膀，眼皮都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说：“我还能再贴几支……”
“姐，你去睡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我连忙劝她。
母亲也走了进来，把姐姐拉回里屋：“让你弟弟慢慢弄，你熬坏了身子，明天怎么帮他？”
屋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胳膊，看着桌上已经做好的三十七支星轨笔，心里默算——还差十三支，明天上午做七支，下午做六支，刚好。长长舒了口气，照这个速度，后天下午肯定能全部做完，还能留出时间挨个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剩下的不用赶了，你也睡吧，明天再做一样来得及。】苏念轻声劝我。
我点点头，把做好的笔小心收进木盒里，盖好盖子，又把零散的材料归拢整齐。收拾完，才觉得浑身发酸，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躺在床上，我望着漆黑的屋顶，轻声在心里说：“苏念，谢谢你。”
【不用谢。】她的声音很柔，【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走到星海尽头。】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安稳。没有混混找茬，没有跟风商户捣乱，没有上一世的焦虑和落魄，只有身边的家人、心里的目标，和一道始终陪着我的微光。
第二天一早，我刚醒，姐姐就已经起来了，端着早饭放在桌上：“弟弟，快吃饭，吃完咱们继续做笔。今天肯定能做完一大半。”
父亲已经出门忙活，母亲在灶房收拾着，屋里依旧是熟悉的烟火气。
我几口吃完饭，重新坐在桌前，拿起零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笔身的星轨纹路上，亮得很好看。
【今天先做笔尖，笔杆可以下午再磨，这样效率更高。】苏念的声音准时响起。
和昨晚不同，她的尾音不再发颤，语气轻快了些，意识里的微光也凝实了不少。我听见她声音的变化，心里松了一下——她恢复了一点。没说出来，只是拿起漆包线，开始今天的活计。
新一天的赶工，又安安静静开始了。没有波澜，没有意外，只有一笔一划、一丝一线的认真。五十支笔的承诺，科创大赛的机会，家人的期盼，还有我和苏念的约定，全都藏在这一支支慢慢成型的星轨笔里。
离交货的日子越来越近，离李老头说的技术座谈，也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属于我的机会，真的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