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按着既定的节奏往前走,平稳得让我心里愈发踏实。
城关小学门口的摊位一天比一天稳,星轨笔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每日出摊,不用我多吆喝,学生和接孩子的家长就会围过来,往往不到晌午,布包里的笔就卖得干干净净。有些家长甚至专门从县城另一头赶来,就为了给孩子买一支星轨笔,说孩子班上都用这个,不用就跟不上潮流。
苏念的状态也在一天天慢慢变好。不是突然变强,只是声音比最初更清晰了些,意识也更稳,不再有转瞬要消散的飘忽感。她依旧只做最微弱的辅助,从不滥用能量,要么是提醒我摊位周边的动向,要么是帮我校准笔身电路的细微偏差,连说话都始终轻柔,守着我们之间独有的秘密,不露出半分异常。
【明日出摊,那个姓王的文具批发商,大概率会主动找你。】晚间,我坐在屋里的旧木桌前,打磨着备用的星轨笔,苏念的声音轻轻在脑海里响起,【他这几日都在街角观望,算准了咱们的笔销量稳,想谈批量进货。你按之前想的,八块一支,五十支起订,收定金再做货,不吃亏。】
我握着砂纸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心里盘算着,五十支笔的订单,三天时间,加上平时还要上学、摆摊,确实有点紧,但有家里人帮忙,苏念在技术上把关,应该能赶出来。
我们住的地方不大,陈设也简单,却挤着爹娘和姐姐,满是烟火气。每天我外出摆摊、做笔、为科创大赛做准备,家里人都在身边陪着。夜里姐姐帮我贴星轨贴纸,爹娘收拾家务,昏黄的灯光裹着暖意,是我在县城最稳的后盾。
桌角放着李老头送来的科创大赛报名表,纸张被我压得平平整整,下周六的技术交流座谈越来越近。我一边赶制日常售卖的星轨笔,一边抽空梳理讲解思路。苏念总会帮我把复杂的原理转化成浅显易懂的话,避开所有超前的东西,只贴合当下的水平,确保我登台时不出错。她还特意模拟了几次评委可能提问的场景,让我提前想好怎么回答。
“念念,别熬太晚了,明天还要出摊。”母亲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放在我桌前,眼里满是心疼,“笔慢慢做,别累着自己,有我和你爹、你姐呢,实在忙不过来,我们都帮你。”
“娘,我没事,很快就好。”我抬头笑了笑,心里暖暖的。上一世的亏欠,这一世我一点点弥补,不仅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更要带着他们,亲眼看着我走上科创赛场。
姐姐凑过来,手里拿着刚贴好贴纸的笔杆,笑得眉眼弯弯:“弟弟,你看我贴的,比之前还整齐,明天肯定能多卖几支。”
我接过来看了看,星轨贴纸贴得端端正正,没有半点歪斜:“姐贴得真好,以后咱们的笔,都靠你帮忙了。”
“那可不,我可是你亲姐!”姐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低头继续贴下一支。
父亲坐在门口抽旱烟,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往我们这边瞟,嘴角带着笑意。火光一明一暗,映着他粗糙的脸庞,那些年在工地上留下的皱纹,如今似乎都舒展开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小小的屋子满是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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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刚亮,我便背着装满星轨笔的布包出了门。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街上的店铺还没全开,只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我走到校门口,把摊位铺好,把星轨笔一支支摆整齐。
没过多久,学生们陆续来了。
“老板,给我拿一支星轨笔,我同桌买了,特别好用!”
“我也要,我昨天那支被我妈拿去用了,说太好写,不还我了。”
“哈哈,我妈也是!”
我笑着递笔,收钱,手脚麻利。摊位前很快排起了小队伍,生意比前几天还要火爆。一个胖墩墩的男生挤到前面,手里攥着十块钱,气喘吁吁地喊:“老板,给我留一支!我跑过来的,怕卖完了!”
“有,别急。”我接过钱,递给他一支笔。他按了下按钮,蓝光亮起,乐得直蹦。
苏念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口碑传开了,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好。照这个势头,你很快就不用自己摆摊了,直接供货给文具店就行。】
“嗯。”我在心里应了一声,继续忙活。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老头又来了。他站在摊位旁边,看着排队的家长和学生,笑着摇头:“你这摊子,比文化馆还热闹。”
“李爷爷,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报名表我给你拿来了,你收好。”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正是乾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报名表,上面盖着红章。纸张有点皱,但字迹清晰。
“下周六的技术交流座谈,你带着笔来,讲清楚原理,我就帮你把推荐名额定下来。”李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紧张,你行的。”
我把报名表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谢谢李爷爷。”
“别谢我,谢你自己。”李老头摆摆手,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这位退休老工程师,跟我非亲非故,却愿意花时间教我技术,还帮我跑报名的事。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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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我继续摆摊,直到太阳西斜,学生都走差不多了,才开始收拾。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站在摊位前,拿起一支星轨笔,反复端详,又试写了几个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小同学,你这笔确实不错。”
我抬头看他:“您是?”
“我是晨光文具的,姓王。”他笑了笑,“在县城做了几年文具生意。你这笔,我关注好几天了。”
我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王老板好。”
“你每天能卖多少支?”
“不一定,看情况。”我没把话说死。虽然每天销量确实好,但我不想让他觉得供不应求,免得压价。
王老板点点头,又看了看我摊位上摆的笔,沉吟片刻:“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谈谈。”
“您说。”
“我想批量进你的笔,放到我店里卖。你这边能供应多少?”
我心里快速盘算着。苏念昨晚的话还在耳边:八块一支,五十支起订,收定金。这个价格我早就想好了,既能保证利润,又给批发商留了空间。
“八块一支,首批五十支,先付定金,三天后交货。”我语气平淡,没有半点犹豫,“后续能长期合作,但价格不变。”
王老板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一个小孩会这么干脆。他想了想,又拿起笔试了试,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五十支,我现在付定金,三天后我来拿货。质量你可得给我稳住,不能一批不如一批。”
“您放心,每一支我都亲自检查。”我说。
他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钱,递到我手里。纸币带着温热的触感,攥在手心,沉甸甸的。
“好,三天后,准时交货。”我把钱收好,语气笃定。
王老板笑着应下,又叮嘱了几句质量的事,便转身离开了。
苏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谈成了。接下来三天,有的忙了。材料清单我已经整理好了,等下收摊直接去买,别耽误时间。】
“嗯。”我看着手里的钱,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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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摊后,我背着布包,按照苏念列的清单,先去杂货铺买了笔杆和漆包线,又去农机站找李老头介绍的那家店买了小灯泡和电子元件。老板见我一个小孩来买这些东西,多看了两眼,但也没多问。
最后一站是文化馆旁边的小文具店,买星轨贴纸。老板娘认识我,笑着问:“又来做笔?你这孩子可真能干。”
“嗯,帮姐姐买的。”我随口应了一句,不想多解释。
所有材料买齐,布包装得满满当当,背在肩上沉甸甸的。但我的心比这包材料还要沉实——五十支笔的订单,三天后交货,这是我第一次接批量订单,也是星轨笔从街头小摊走向正规文具店的第一步。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路过菜市场时,看见娘还在收拾咸菜摊,我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哎,马上就好,你先回去。”她抬头冲我笑了笑,手上的活没停。
回到家,姐姐已经先到了,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爹还没回来。
我把书包放下,把材料一件件摆在桌上,又把定金掏出来数了一遍。两百块,一分不少。
苏念说:【材料齐了,今晚就开始吧。电路部分我帮你盯着,姐姐可以帮忙贴贴纸,爹娘也能帮着磨笔杆。一家人一起,三天肯定能做完。】
“嗯。”
我起身去灶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往外看。
天边最后一抹光慢慢暗下去,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巷子里有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
这条路,从陈家村的泥路走到县城街头,从一支笔到批量订单,从无人问津到科创大赛的报名表揣在口袋里,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苏念说:【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五十支笔,三天,你行不行?】
“行。”我把水杯放下,转身走回桌前,“现在就开始。”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屋里的灯亮着,照着我的影子,也照着桌上那些还没做完的笔。
前路还长,但我不急。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