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过后,雾馨焤遽和雾清鱼彩在山上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们去了北麓老松树下。雾馨焤遽蹲在石缝旁边,把从祠堂带来的松塔和栀子花籽一颗一颗放在石痕两侧。雾清鱼彩站在他身后,把最后一颗青灰石子——浅坑旁边放了最久的那颗——轻轻放在石痕正中间。两颗铜铃在脚踝上轻轻晃动,一颗指北,一颗指南,在同一条线上共振。石痕上的白纹石子从立秋到处暑到立春到归零,这么多年过去了,每一颗都纹丝不动地指着正北。雾馨焤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子屑,笑嘻嘻地说明年再来,这道石痕还是不会偏。
第二天,他们在井边帮沈道生碎蛋壳。雾馨焤遽蹲在畦埂边,把蛋壳捏得细细碎碎,沿着田七苗的根部撒了一圈。雾清鱼彩坐在廊下帮明真搓灸条,搓了一根又一根,每根都粗细均匀,接口紧实。明真说这小子搓灸条的手艺快赶上沈道生了。雾馨焤遽从井边探出头,说他哥哥在江南庭院里用手摸了那么多年的锁孔,搓灸条这点力道根本不算什么。雾清鱼彩没接话,只是在把灸条递过去时平静地开口——摸锁芯和搓灸条是一样的,力道要匀,急了锁打不开,灸条也搓不紧。月寒潭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想起多年前在北麓树下捡到的那颗破铜铃,铃舌已断,铃身锈迹斑斑,而被这两个孩子挂回祠堂正梁的那两颗,铃舌至今还纹丝不动地指着彼此的方向。
第三天清晨,雾馨焤遽和雾清鱼彩并排站在山门口。晨光从松针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脚踝的铜铃上——一颗指北,一颗指南,铃舌在同一条线上共振。雾馨焤遽手里提着的布袋已经空了,松塔和栀子花籽全留在了石痕旁边,他笑着说今年春分祠堂要修新的偏殿,他们得赶在春分前回去,下次再来讨薄荷水喝。月寒潭把他们送到山脚老槐树下,看着那一黑一红两个背影并肩走在山道上。铜铃声一颗指北,一颗指南,在晨风里交替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混在赤水河上船工的号子里。
他转身沿着山路往上走。晨雾还没散尽,松针上的露水打湿了道袍下摆。山门口,令狐无尘靠在石狮旁边等他。竹筒搁在石墩上和水壶并排。他把竹筒拿起来晃了一下——水还在,筒底又碎了几片花瓣,把竹筒递给月寒潭。
“送走了?”
“送走了。今年春分祠堂修偏殿,下次再来。”月寒潭接过竹筒喝了一口,用拇指擦了一圈筒沿,把竹筒放回石墩上和水壶并排。他拿起靠在石狮旁边的扫帚,弯腰把石阶上最后几片松针拢到树根底下。令狐无尘从背后轻轻按住他的肩胛骨,低头在他后颈上那道极细的旧痕上轻轻啄了一下。
“井边的薄荷根又冒了新芽,桃树又划了一道新痕。”
月寒潭把扫帚靠在石狮旁边,转身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进自己怀里。晨光从松针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竹筒和水壶上,也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山门下松针铺了薄薄一层,明天还是要扫的。井边的薄荷根冒了新芽,桃树又划了一道新痕,祠堂的松树和栀子在另一个院子里并排长着。灶上的薄荷水还温着,和多年前第一次推开山门时一模一样,他接过竹筒喝了一口,用拇指擦了一圈筒沿,把竹筒放回石墩上和水壶并排。然后拿起扫帚,弯腰把石阶上最后几片松针拢到树根底下。令狐无尘从背后轻轻按住他的肩胛骨,低头在他后颈上那道极细的旧痕上轻轻啄了一下。晨光从松针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竹筒和水壶上,也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山门下松针铺了薄薄一层,明天还是要扫的。井边的薄荷根冒了新芽,桃树又划了一道新痕,祠堂的松树和栀子在另一个院子里并排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