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这天，紫霞山上的白昼拉得极长。寅时末，天边就泛了蟹壳青，到了酉时，日头还挂在松林顶上不肯沉下去。月寒潭扫完阶把扫帚靠在石狮旁边，走到井边蹲下身，井水冰凉彻骨，他打了一桶上来，双手捧水泼在脸上。
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段明远牵着骡子上山了。骡背上驮的不是药材，是两麻袋新到的田七种子和一小坛北地雾府托商船捎来的梅子酒。他把酒坛搁在灶台上，说那两兄弟用祠堂后院的梅子酿的，夏至开坛。明真凑过来闻了闻，说比去年那批更醇，又让沈道生把坛口封好先搁进灶房角落。令狐无尘靠在门框上把竹筒晃了一下，说夏至的梅子酒到了，比芒种的咸梅更烈。
入夜后观里的人都散了，灶房里只剩下月寒潭和令狐无尘。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水壶搁在灶眼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月寒潭把门闩上，转过身时长发被灶火映成暗金色。他把那坛梅子酒从灶台上拿下来，撬开封蜡，倒了小半碗。酒色暗琥珀，酸甜气冲得人腮帮子发酸。
“夏至头一批梅子酒，”他解开道袍系带，把素银簪拔出来搁在酒碗和竹筒之间，蘸了一滴梅子酒点在令狐无尘锁骨上那道旧刀疤上，低头轻轻舔掉，“今晚用这个。”
令狐无尘的喉结在梅子酒的酸甜里滚动了一下。他蘸了更多酒液，指尖顺着月寒潭的尾椎慢慢往下探，在深处打着圈。酒液混着肌肤的温度，让每一次推进都比平时更灼热。窗外起了南风，松针簌簌落在石阶上，和灶膛里松柴塌落的闷响叠在一起。他把自己缓缓推进去，低头用嘴唇覆在月寒潭锁骨上那道旧刀疤边缘。
月寒潭抬起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在他耳廓边低低地说夏至的酒比芒种的梅汁更醇，薄荷水换了梅子酒。令狐无尘把自己更深地推进去，嗓音——明年夏至让那两兄弟多酿一坛，埋在桃树底下，夏至开坛，冬至也能喝。
不知过了多久，灶膛里的火渐渐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炭心。两个人都平躺在道袍上。令狐无尘把竹筒拿起来搁在两人中间和水壶碰在一起。月寒潭坐起来把簪子从酒碗旁边捡起来在脑后挽了个髻，簪尾还热着，站起来从灶眼上提下水壶倒了碗薄荷水，喝了一口递给还躺在地上的令狐无尘。
窗外起了南风，松针簌簌落在石阶上，明天还是要扫的。他往灶膛里又多添了根松柴。灶上的水还温着，薄荷水换了夏至的头一批梅子酒，他把空碗放在灶台上，起身走到灶房角落，从抽屉里把雾馨焤遽去年留下的祠堂示意图又拿出来摊在灶台上。炭笔画的线条已有些模糊，但那条从北到南的直线还清清楚楚。他又从陶罐旁边拿起那坛梅子酒，坛身上贴的纸条还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夏至梅子酒，头一批。哥哥说比去年更醇。”灶膛里的炭火稳在炉心，壶嘴里飘出薄荷和梅子酒混在一起的清苦酸甜。月寒潭把酒坛搁在示意图旁边，坛底在图纸上压出极轻极圆的一圈湿痕。他往灶膛里又多添了根松柴——今夜多烧一壶水。明年夏至让那两兄弟多酿一坛，埋在桃树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