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码头的代书摊大清早就被围住了。不是挑夫排队领药,是北地雾府的快马又到了——马背上的人裹着一身晨露,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拍在何郎中的摊子上,说小少主让连夜送到紫霞山。布包里是一个粗陶小罐,罐口封了蜡,旁边塞着一封歪歪扭扭的短信。
何郎中拆开信,雾馨焤遽的字迹还是老样子:“今年芒种梅子熟了!我和哥哥按明真道长给的方子腌了第一罐咸梅,这罐是头一批,先给山上尝尝。哥哥说罐底的梅汁最浓,泡薄荷水的时候滴两滴。松树又抽了新枝,栀子花结了籽。祠堂的长明灯添了芒种新油。”
他把陶罐和信背上山时太阳已经升到松林顶上。月寒潭正蹲在井边给田七苗浇水,桃树上的青桃在芒种前后又膨大了一圈,最大的那颗已从指节大小长到了小孩拳头大,表皮上的绒毛褪了大半,开始泛出极淡的黄色。
“雾府快马送来的,”何郎中把陶罐搁在灶台上,用小刀撬开封蜡,“那两兄弟按明真的方子腌的头一批咸梅,说罐底的梅汁最浓,泡薄荷水的时候滴两滴。”
明真从灶房里探出头,接过陶罐闻了闻,说这咸梅腌得不错,罐底的梅汁确实浓。沈道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去年芒种给祠堂示意图旁边搁的腌梅方,今年芒种就收到了按方子腌的咸梅——那张方子在抽屉里搁了好几年,纸边都起了毛。令狐无尘靠在门框上把竹筒晃了一下,罐底梅汁滴两滴——今晚的薄荷水有梅子味了。
入夜后观里的人都散了,灶房里只剩下月寒潭和令狐无尘。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水壶搁在灶眼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月寒潭把门闩上,转过身时长发被灶火映成暗金色。他把那罐咸梅从灶台上拿下来,用小勺舀了半勺罐底浓稠的梅汁,滴进竹筒和水壶之间的两只空碗里——一碗给他,一碗给自己。梅汁在碗底铺开,暗琥珀色,酸甜气冲得人腮帮子发酸。
“芒种的头一批咸梅,”他解开道袍系带,把素银簪拔出来搁在咸梅罐旁边,蘸了一滴梅汁点在令狐无尘锁骨上那道旧刀疤上,低头轻轻舔掉,“今晚用这个。”
令狐无尘的喉结在梅汁的酸甜里急促地滚动了一下。他蘸了更多梅汁,指尖黏稠,顺着月寒潭的尾椎慢慢往下探,在深处极缓极慢地打着圈。梅汁混着肌肤的温度,让每一次推进都比平时更黏着绵密。窗外起了南风,桃树上的青桃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和灶膛里松柴塌落的闷响叠在一起。他把自己缓缓推进去,低头用嘴唇覆在月寒潭锁骨上那道旧刀疤边缘。
月寒潭抬起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在他耳廓边低低地说,头一批咸梅的罐底梅汁,薄荷水里滴两滴。令狐无尘把自己更深地推进去,嗓音低哑——今晚的水加了梅汁,酸甜都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灶膛里的火渐渐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炭心。两个人都平躺在道袍上,肩并肩,手臂挨着手臂,胸口因喘息还在起伏。梅汁在碗底凝成薄薄一层琥珀色的糖霜。令狐无尘把竹筒拿起来晃了一下——水还在,筒底又碎了几片花瓣,把竹筒搁在两人中间和水壶碰在一起。月寒潭坐起来把簪子从咸梅罐旁边捡起来在脑后挽了个髻,簪尾还热着,站起来从灶眼上提下水壶倒了碗薄荷水,滴了两滴罐底梅汁,喝了一口递给还躺在地上的令狐无尘。
窗外起了南风,桃树上的青桃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明天还是要扫的。他往灶膛里又多添了根松柴。灶上的水还温着,薄荷水加了芒种头一批咸梅的罐底梅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