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这天，令狐无尘天不亮就去了北麓野桃树下。竹筒里装的井水放在石头前面，碗沿是擦过的，和往年清明一样。他在土堆前跪了很久，额头贴在碎石上，起来时锁骨上那道旧刀疤旁边多了一道新痕——不是刀伤，是被碎石尖硌出来的，边缘微微泛红，还沾着几粒细小的石屑。
他回观里时太阳已经升到松林顶上。灶房里明真正把老刘媳妇送来的清明粿分给大家，碧绿碧绿的粿子还带着井水的凉气。月寒潭接过清明粿时看见他锁骨上那道新痕，没有说话，只是把粿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入夜后观里的人都散了，灶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水壶搁在灶眼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月寒潭把门闩上，转过身时长发被灶火映成暗金色。他把清明粿剩下的一小角放在竹筒和水壶之间，然后解开道袍系带，把素银簪拔出来搁在旁边。
“老道士坟前磕头磕出来的？”他的指尖极轻极慢地划过令狐无尘锁骨上那道新痕，把还嵌在皮肤里的几粒碎石屑一点一点拈出来。然后他蘸了清明粿上残留的糯米粉，轻轻揉在新痕边缘——不是止血，是让那道被碎石硌出来的印记在糯米粉的温润里慢慢褪去灼痛。
令狐无尘低头吻上去，舌尖撬开他牙关时带着清明粿的清甜和竹筒里井水的微凉。他蘸了艾草精油的手指顺着月寒潭的尾椎慢慢往下探，在深处极缓极慢地打着圈。月寒潭被他轻轻按倒在灶房地上铺着的旧道袍上，后脑抵在道袍领口那团洗不掉的旧墨渍上。窗外起了风，松针簌簌落在石阶上铺了薄薄一层，和灶膛里松柴塌落的闷响叠在一起。令狐无尘把自己推进去，低头用嘴唇轻轻覆在那道正被糯米粉温润着的新痕上，在每一次推送时极轻极慢地啄吻。
月寒潭抬起手扣住他后颈，把他拉下来，在他耳廓边低低地说老道士坟前磕头磕出来的新痕，以后每年清明都替你揉糯米粉。竹筒里的水在晃荡中又碎了几片花瓣。
不知过了多久，灶膛里的火渐渐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炭心。两个人都平躺在道袍上，肩并肩，手臂挨着手臂，胸口因喘息还在起伏。令狐无尘把竹筒拿起来晃了一下——水还在，筒底又碎了几片花瓣。他把竹筒搁在两人中间和水壶碰在一起。月寒潭坐起来把簪子从灶台上捡起来在脑后挽了个髻，簪尾还热着，站起来从灶眼上提下水壶倒了碗薄荷水，喝了一口递给还躺在地上的令狐无尘。
窗外起了风，松针簌簌落在石阶上，明天还是要扫的。他往灶膛里又多添了根松柴。灶上的水还温着，他又把碗放在灶台上，从灶房角落拿出那罐清明粿，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角，放在令狐无尘锁骨上那道新痕旁边。清明粿的糯米粉还是软的，带着井水的凉气，和刚才揉在新痕上的粉末一样细腻。他的指尖蘸了粿子边缘渗出的米浆，沿着令狐无尘锁骨上那道旧刀疤慢慢往下划——经过胸口、小腹，在肚脐处轻轻打了个旋，然后低头把米浆的痕迹一处一处轻轻舔掉。窗外松针还在落，灶膛里的炭火稳在炉心，壶嘴里飘出薄荷和艾草混在一起的清苦。他往灶膛里又多添了根松柴——今夜多烧一壶水。清明粿还剩最后一角搁在竹筒旁边，明天一早巡山的人要先吃。水还温着，一切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