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静室,烛火幽幽。
顾长生盘坐于蒲团之上,指尖弹出一缕幽蓝丹火,轻轻裹住面前的小巧丹炉。
炉盖微震,三颗泛着蛋白色的圆润丹药缓缓浮出,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转,药香清淡却纯粹。
正是引气丹。
他张口一吸,丹药尽数入口,药力化作暖流在体内迅速散开。
这几日靠着柳府每日供奉的丰厚灵膳,再加上这几颗引气丹的辅助,他体内灵力早已今非昔比。
筑基中期大圆满。
但他并未张扬,指尖一掐,一层无形的玄水障覆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若有若无。
仿佛随时会散去一般,将真实修为死死遮掩。
收好丹炉,他起身推开房门。
目光落在桌上那几盘几乎未动的灵膳上,心绪微动。
盘中灵禽油润、灵鱼鲜美、灵米软糯,热气袅袅。
顾长生却只是浅尝几口,便放下筷子。
心思全在远在乞荒山的老灵乞身上,半点不曾贪恋眼前佳肴。
他指尖轻抬,一缕淡蓝色灵气自指间溢出,缓缓笼罩桌面。
灵气一卷,盘中未动的灵禽、灵鱼、灵米依次浮空而起。
在半空中排成一列,规整有序,丝毫不乱。
随后尽数落入一旁的粗布包袱之中。
顾长生手腕一翻,包袱收进储物袋。
指尖蓝芒一闪,他身形已出现在柳府后门。
四下无人,周遭只剩静谧夜色与晚风轻拂。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甩。
储物袋口微张,那包袱裹着莹莹蓝光破空而出。
顺着夜色径直朝乞荒山方向疾射而去,转瞬便没入山林深处。
乞荒山外围,老灵乞早已等候在此。
见灵光落地,他体表泛起一层淡黄色灵光,身形如落叶般缓缓飘向土洞。
步履蹒跚,却带着几分期盼的欢喜。
钻入洞中,他掐诀点亮萤火。
掀开包袱一角,浓郁的灵香扑面而来,瞬间充斥整个土洞。
他抓起一块灵禽肉,咬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
“嘿嘿,长生这小子,倒是没忘了我这个老头子。”
他吃得正香,眉眼间尽是憨厚笑意。
浑然不觉洞外山林,已悄然被一股阴冷气息盯上。
顾长生刚回到偏院,眉心便传来一道温润传音。
“顾兄,家父有请,烦往议事堂一叙。”
传音之人,正是柳川。
顾长生眼皮微抬,慢悠悠起身。
抬手撩开帘幔,迈步走出偏院,步履平缓。
片刻后,便循着路径,步入了柳家议事堂。
堂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柳家家主柳岳山端坐上首,神色沉稳,见他进来,微微颔首。
“顾小友,深夜叨扰,实是有一事相求。”
顾长生站在阶下,双手拢在袖中。
眼神清澈无辜,仿佛真是个胆小怕事的寻常客卿。
身姿微垂,尽显几分怯懦之态。
柳岳山沉声道:“近来煞狼帮愈发猖狂,连我柳家二小姐都遭了毒手。”
“此帮势力庞大,麾下高手如云,便是我也忌惮三分。”
“顾小友若是肯出手相助,我柳家必有重谢。”
旁边柳川也低声补充,语气满是无奈。
“顾兄,那煞狼帮杀人如麻,手段极其狠辣。”
“若非万不得已,我绝不会请你涉险。”
顾长生听完,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眼神瞬间变得惊恐清澈,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连连摇头,声音都带着几分发虚的颤抖。
“柳、柳家主……不是我不帮,实在是煞狼帮太过凶险。”
“在下如今在柳府吃得好住得好,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实在不想去招惹那种庞然大物……”
他语气越发恳切,满是推脱之意。
“抱歉,抱歉,在下修为低微,实在不便插手。”
“还请柳家主另请高明。”
说完,他几乎是贴着墙边。
快步退出了议事堂,脚步匆匆,生怕走慢一步被强行挽留。
背影看着,竟有几分仓皇逃窜的意味。
待顾长生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柳川眉头紧锁,看向父亲,满脸疑惑不解。
“父亲,您真的打算让顾兄去对付煞狼帮?他看起来……似乎并无此意。”
柳岳山目光深邃,望着顾长生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川儿,这顾客卿会不会有水分在里面
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探寻与思量。
柳川点头,语气笃定。
“爹嗜恐弯一般是去不了,能出来的并非等闲之辈,
柳岳山心中依旧不解,为何有这般实力的人会如此畏事。
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如此看来,这位顾恩公确有此等实力,只是不愿惹事罢了。”
“既然他无心插手,那此事……便暂且作罢吧。”
而此时,刚走出议事堂的顾长生。
在背对柳家父子的刹那,脸上的怯懦惊恐瞬间褪去。
再无半分方才的惶恐与局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眼神幽深,眸光淡漠,再无半分波澜。
仿佛刚才那个贪生怕死的客卿,只是一张随手摘下的面具。
夜风拂面,卷起他衣袂边角。
他沿回廊缓步而行,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思绪已重新归于平静,心中自有盘算。
此时他并不知晓。
乞荒山土洞对面,一座黑黢黢的山脊阴影中。
正静静立着一道浑身裹在黑暗里的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袖口绣着暗红狼爪纹。
周身缭绕着一道凝而不散的黑色狼形虚影,獠牙毕露。
双目泛着幽冷寒光,死死盯着老灵乞所在的土洞方向。
黑衣人缓缓蹲下身。
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身前的狼影头颅,动作诡异。
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低声开口。
“宝贝儿……饿了吗?”
话音落下,周遭阴冷气息更甚,杀机暗涌。
一场无声的危机,正悄然朝着土洞中的老灵乞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