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重生，在线发疯
卷贰：一战成名 · 把综艺变成个人秀
沈黛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一只鸟，是一群。它们在头顶的树冠里叽叽喳喳，像是在开会讨论什么重要的事。她从睡袋里坐起来，深棕色短发翘成了一个鸟窝，好几缕头发竖在头顶，像天线。黑色吊带在睡觉的时候卷到了胸口，两团柔软几乎完整地露在外面。
她把吊带拉下来，手指碰到皮肤的时候指尖是凉的，皮肤是热的。凉和热撞在一起，像两条交汇的河流。她从树杈上滑下来，赤脚踩在落叶上。叶子很软，踩下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晨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军绿色工装外套还挂在树枝上，她拿下来穿上，拉链没拉，敞开着露出黑色吊带和锁骨。
她在小溪边蹲下来用手捧水洗脸。水很凉，凉得她嘶了一声。洗完脸，她对着水面照了照——深棕色短发翘着，素颜，嘴唇是淡粉色，没有涂口红。她用手指把头发压了压，压不下去，就不压了。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森林里的早晨很安静，鸟叫声、风声、树叶摩擦声。远处，周子衡的帐篷还倒在地上，他睡在倒了的帐篷旁边，睡袋上都是露水，脸朝下趴着，像一个被遗弃的娃娃。黄前辈的灶台已经垒好了，正在用打火石生火，打了好几次都没着。邓的钓鱼竿插在小溪边，鱼线在水里飘着，浮漂一动不动。
沈黛走回自己的营地，火堆已经灭了，只剩灰烬，还有昨晚烤鱼留下的鱼骨头。她蹲下来用打火石打了几下，着了，火苗在灰烬上跳跃。她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块放在嘴里嚼，很硬，很干，有一点甜味，像在嚼一块加了糖的石头。但她需要吃东西，需要力气。今天她要在这片森林里活第二天，而在这片森林里活下去，需要的东西和那个圈子一样——水、火、食物。还有不害怕。
她把压缩饼干吃完，站起来拍拍手。周子衡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他的压缩饼干包装袋。“沈黛。”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沈黛看着他，白色速干衣上沾了泥，领口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头发乱成一团。
“你昨天怎么睡的？”
“树上。”
“树上不冷吗？”
“冷。”
“那你为什么不在帐篷里睡？”
沈黛看着他，把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口袋里。“因为没有帐篷。”
周子衡张了张嘴。沈黛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的压缩饼干，泡水吃会软一点。”
身后没有声音。沈黛继续走了。
她今天要做的事——找食物。压缩饼干只能撑一天，她需要找到能吃的野果、能吃的野菜、能吃的虫子。上辈子在乡下姥姥家，姥姥教过她什么能吃。马齿苋，叶子小小的肉肉的，摘下来洗干净用开水烫一下，拌上盐和蒜泥。荠菜，叶子锯齿状，用来包饺子。蒲公英，叶子苦的，但能吃，清热解毒。还有竹笋，雨后冒出来的，嫩的很，炒腊肉最好吃。
但现在是五月，马齿苋还没长出来，荠菜已经老了，蒲公英太苦。能吃的只有一样——竹笋。
她走到那片竹林。竹子很高，叶子很密，风从竹叶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她走进竹林蹲下来找竹笋。笋尖从土里冒出来，棕色的，上面有细密的绒毛。她用手挖，土很松，挖了几下就把笋挖出来了。不大，巴掌长。
她又挖了几根，用外套兜着走回营地。用刀把笋壳剥掉，露出里面嫩黄色的笋肉。放在火上烤。笋在火里滋滋响，水分被烤出来，滴在火上冒出一小团火苗。她把笋翻了个面继续烤。烤好的笋很香，有点焦味，咬一口脆脆的，有一点甜。
她又在溪边找到几棵野葱，拔了几根，洗干净，切成段，和笋一起烤。野葱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把周围的空气都染绿了。
邓闻到香味走过来了，站在火堆旁边，咽了一口唾沫。“沈黛，你这烤的是什么？”
“竹笋炒野葱。”
“你哪来的竹笋？”
“竹林里挖的。”
“哪来的野葱？”
“溪边拔的。”
邓看着火堆上滋滋响的竹笋和野葱，又咽了一口唾沫。“我能尝尝吗？”
沈黛把一根竹笋递给他。邓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眼睛亮了。“好吃！”他又咬了一口，“比压缩饼干好吃一万倍！”沈黛看着他，没有笑，但也没有不笑。
中午的时候，导演组发布了第一个任务——搭建庇护所。每个嘉宾需要自己搭建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可以使用森林里的任何材料。评委是当地的一位生存专家，会从稳固性、舒适性、创意性三个方面打分。
周子衡开始搭庇护所了。他砍了几根树枝，用藤蔓绑在一起，搭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架子。架子上铺了一层树叶，树叶上又铺了一层草。看起来像一个鸟巢，一个很大的鸟巢。黄前辈在搭一个三角形的庇护所，用石头垒地基，地基上插树枝，树枝上盖树皮。邓在搭一个圆形的庇护所，用竹子做骨架，用藤蔓编织墙面，像一个大号的灯笼。
沈黛坐在火堆旁边，没有动。摄像机对着她，导演在摄像机后面看着她。她看着火堆，看着火苗在木头上跳跃。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棵大树下面，昨天她睡在上面的那棵大树。她抬头看了看树冠，又低头看了看地面。
她开始挖坑。用刀，用手。刀挖土，手扒土。土很松，很快就挖了一个坑。坑不大，刚好能躺一个人。坑不深，刚好能把她埋进去。然后她去砍了一些树枝，搭在坑上面，用藤蔓绑住。树枝上铺了一层树叶，树叶上又铺了一层草。看起来像一个小土包。
生存专家走过来，蹲下来看她的庇护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问她：“你这个是什么？”
沈黛看着他。“坟。”
生存专家愣了一下。“坟？”
“对。坟。”沈黛说，“坟是最好的庇护所。因为它能保护死去的人，不被人打扰。”
现场安静了。摄像机在转，导演在摄像机后面看着她，表情复杂。生存专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当了二十年生存专家，见过各种各样的庇护所。树屋、山洞、帐篷、雪屋。但从来没有人搭过坟。”
他顿了一下。“你是第一个。”
沈黛看着他。“谢谢。”
生存专家继续看其他嘉宾的庇护所。周子衡的鸟巢得了六分，黄前辈的三角形得了八分，邓的圆形灯笼得了七分。沈黛的坟得了十分。满分。不是因为它最稳固、最舒适、最创意。是因为它是真的。真的坟，真的能埋人，真的能保护死去的人。在这个大家都在搭帐篷的节目里，她搭了一座坟。
傍晚的时候，沈黛坐在火堆旁边。天快黑了，森林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灰色。她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树枝，火烧得更旺了。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成了橘红色。军绿色工装外套敞开着，黑色吊带在火光中是深红色，迷彩短裤是深绿色。
周子衡走过来了，在她旁边坐下来。离她不近不远，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沈黛，你为什么要搭坟？”
沈黛没有看他，看着火堆。“因为坟能保护死人。”
“但你不是死人。”
“我是。”周子衡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沈黛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上辈子我死过。死在十二米高的城楼下。死在所有人的骂声里。死在没人来收尸的葬礼上。”
周子衡愣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沈黛转回头看着火堆。火苗在木头上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所以你这辈子才这样？”
“哪样？”
“穿你想穿的衣服，说你想说的话，做你想做的事。”
沈黛看着火堆，没有回答。因为不需要回答。她的存在就是回答。每一个清晨从床上爬起来，每一个夜晚闭上眼睛，每一条微博，每一次直播，每一句“关你屁事”。都是在回答，是的，我这辈子才这样。因为上辈子没有机会。
夜深了。森林里的夜很黑，月光很亮，星星很多。沈黛躺在她的坟里。坑不大，刚好能躺下一个人。坑不深，刚好能把她埋进去。树枝搭在坑上面，树叶铺在树枝上面。她从树叶的缝隙里能看到天空，能看到星星。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在坑里，在树叶下面。她觉得安全。不是因为在坟里，是因为她终于不怕了。不怕被人看到真实的自己，不怕被人看到不完美的自己，不怕被人看到和别人不一样的自己。不怕了。
明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她可以离开这片森林，回到城市，回到出租屋，回到那个朝北的窗户。但她不会忘记这片森林，不会忘记这棵树，不会忘记这个坟。她会记得——她曾经躺在一个坑里，透过树叶的缝隙看星星，然后发现，星星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以前她低着头，没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