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这天，赤水码头的代书摊天不亮就被人敲开了门。敲门的不是挑夫，是北地雾府的快马——马背上的人裹着一身霜，从怀里掏出一个信筒拍在何郎中的摊子上，说小少主让连夜送到紫霞山。何郎中拆开信筒，里面掉出一小截松枝，枝上还挂着几颗没落的松塔，针叶被北地的雪水浸得发亮。
他背着药箱上山时太阳刚升到松林顶上。月寒潭正蹲在井边给田七苗培土，小寒的薄霜把畦沟里的碎蛋壳冻成了白花花一片。何郎中把松枝和信一起递过去，说雾馨焤遽天不亮就让快马送到码头的。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得比任何时候都急：祠堂准备好了，长明灯添了小寒的新油。梁下石子排了这么久，最南端的空位今早擦了三遍。雾清鱼彩已过保定，正往北地赶——驿站的人说马掌都磨薄了好几副。冬至那碗红豆粥他一直搁在灶上热着，等哥哥回来就能喝。
月寒潭把松枝插进灶台上那只小陶罐里。松针还是绿的，是刚从北地祠堂正梁旁边那棵从紫霞山移栽过去的松树上折下来的。令狐无尘靠在门框上把竹筒晃了一下，说那孩子冬至的红豆粥热了快一个月，空位也擦了又擦。
当天下午段明远牵着骡子上山，骡背上驮着两麻袋新到的干姜和一小包薄荷籽。他又带下来雾清鱼彩从保定驿站连夜捎来的信，信封上沾了一小片马鬃，驿站的人说换马时雾清鱼彩自己趴在马槽边写了这封信，手冻得握不住笔，字迹比平时更瘦更冷。他说快到了。冬至的红豆粥还在灶上热着吗。梁下的石子快等到了。
月寒潭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那片旧漆皮、松针、北地祠堂的松枝，还有雾馨焤遽留下的白纹石子——全搁在一起，和石缝里那六颗并排的白纹石子遥相呼应。他走到灶台边往水壶里多放了几片干薄荷，窗外松针还在落，灶膛里的炭火稳在炉心。他往灶膛里又多添了根松柴——今夜多烧一壶水。红豆粥还热着，空位擦了三遍。
他把松枝插进灶台上那只小陶罐里。松针还是绿的，是刚从北地祠堂正梁旁边那棵从紫霞山移栽过去的松树上折下来的——去年立春雾馨焤遽从井边挖了一株小苗带回去，种在祠堂后院，今年冬天第一次在北地过冬，针叶还是绿的。何郎中说快马天不亮就敲开代书摊的门，马背上的人裹着一身霜，说小少主让连夜送到紫霞山，一个字都不许耽误。月寒潭把陶罐往竹筒旁边挪了挪，让松枝的影子落在水壶上。窗外松针还在落，灶膛里的炭火稳在炉心。红豆粥还热着，空位擦了三遍。他往灶膛里又多添了根松柴——今夜多烧一壶水，祠堂快等到了，马掌都磨薄了好几副。快了，月寒潭把空碗放在灶台上，起身走到灶房角落，从抽屉里把雾馨焤遽留下的祠堂示意图又拿出来摊在灶台上。炭笔画的线条已有些模糊，但那条从北到南的直线还清清楚楚——最北端是他的铜铃，最南端那个空位旁边“哥哥的铃”四个字被反复描了好几次。他拿起雾清鱼彩从保定驿站捎来的那封信，把信纸上沾的那小片马鬃拈起来放在示意图旁边——驿站的人说换马时雾清鱼彩趴在马槽边写了这封信，手冻得握不住笔。灶膛里的炭火稳在炉心，壶嘴里飘出干姜和桂皮混在一起的暖甜。他往灶膛里又多添了根松柴——今夜多烧一壶水。祠堂快等到了。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