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以侠之名·剑礼
傍晚风急。
古桥稳得像千年不曾动过。
流水在下,人在桥上。
玄衣人立在桥心,没动,像生在石里。
车停。
燕青横刀在前,刚要开口,眼前忽然一花。
燕青心里:这人……哪冒出来的?
下一刻,身边护卫接连垂臂。
不是惨叫,只是一声闷哼,手肘软软耷拉下来。
燕青心里:好快……太强了。
他拧身反扑,对方指尖只轻轻一擦。
咔嚓一声轻响。
整条胳膊瞬间脱力。
燕青心里:完了,手肘被卸了……大人怎么办?
不过三息。
护卫全被制住,只伤关节,不伤性命。
玄衣人走到车前,伸手,轻轻掀开一角帘布。
沈砚之坐在车内,没慌,没绷,甚至没刻意坐直。
就那样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很淡,很稳,很暖。
江无浪忽然一顿。
那瞬间,他想起北地城头,落日泼在城砖上。
白琦将军也是这么笑的。
安稳,干净,让人下意识想放下刀。
剑,自始至终没出鞘。
“沈大人。”声音沉,不冷。
沈砚之点点头,语气像随口闲聊:“你下手有分寸,只卸他们手肘。”
江无浪“嗯”了一声:“我不想滥杀。”
“那你拦我做什么?”沈砚之依旧松弛。
“有人要杀你。”江无浪直言,“文官买了江湖人,就在后面。”
沈砚之微怔,坦然道:“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江无浪看着他,“我就是来告诉你。”
“顺便?”
“顺便看看你。”
沈砚之笑了:“看我值不值得救?”
“不是救。”江无浪很自然地纠正,“是看值不值得一起做事。”
沈砚之没再绕,偏头示意:“上车吧,桥上风大。”
江无浪稍一迟疑,弯腰进了车厢。
车里没有压迫,没有提防,像进了一间干净的旧屋。
沈园书房。
灯光很柔。
江无浪坐下时,肩膀第一次彻底松开。
太久没这么放松过。
沈砚之给他倒了杯茶,随口道:“你叫什么?”
“江波,别人叫我江无浪。”
“以前在军中?”沈砚之喝着茶问。
“你看得出来?”
“举手投足是见过阵仗的定,不是江湖混混的野。”
江无浪沉默片刻,低声道:“跟着白琦将军,在北地守过五年。”
沈砚之指尖微顿:“那位蒙冤的白帅。”
“是。”江无浪声音低了些,“文官说他通敌。我亲眼见他守孤城,拒贿赂,被自己人逼得诈死。”
沈砚之只是听,不打断,不评判。
这种被静静理解的滋味,江无浪太陌生,也太难得。
“文官不只断你财路,是要你死。”江无浪抬眼,“还要白帅死。
清河是北地粮草命脉,他们已经跟北匈通气。
等你北上,一箭双雕。”
沈砚之轻轻点头:“我确实没料到,他们会动江湖人。”
“所以我先来。”江无浪说。
沈砚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是来投我,是来选我。”
江无浪也淡笑了一下,很真:“是。道同,就同行。”
就在这时,沈砚之肚子轻轻响了一下。
他半点不尴尬,很自然地抬头:
“我饿了,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就是老朋友随口一句。
江无浪心口猛地一暖。
一模一样。
当年白帅从前线回帐,一身风沙,也是这么随口一句:
“饿了,一起吃点。”
他压下心潮,只简单吐出一个字:
“好。”
窗外。
昭阳公主站在阴影里,旁边俩丫头春花、夏莲脑袋凑一起,一脸懵。
春花:这人不是刚才拦路要杀驸马的吗?怎么聊上了还要吃饭?
夏莲:公主,这……这是啥情况啊?
俩丫头傻鸟一样愣着,满脸写着“完全看不懂”。
昭阳公主又气又笑,压低声音催: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用最快速度准备一桌酒菜,把那坛御酒拿出来!快去快去!”
俩丫头如梦初醒,踮着脚一溜烟跑了。
书房内。
燕青站在一旁,手肘已经接好,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到底是哪路神仙……身手这么恐怖,对大人却半分恶意没有。
沈砚之转向江无浪:“你想让我帮白帅昭雪。”
“是。”江无浪坦然,“但我不逼你。愿意,一起走;不愿意,我也不怨。”
沈砚之放下茶杯:“我愿意。不为你,为边关,为北地百姓。”
江无浪站起身,不跪不拜,只伸出手:
“今后,暗箭我挡,眼线我查,江湖事我来。”
沈砚之伸手与他一握:“庙堂我来,盐路我来,大局我来。”
没有主仆,没有尊卑。
只是两个走得很累的人,终于遇上同道。
片刻后,燕青进来低声禀报:“大人,石桥附近抓到几个文官眼线。”
沈砚之“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江无浪淡淡道:“他们本想等我杀了你,再把脏水泼给江湖。”
沈砚之看他一眼:“你坏了他们的局。”
“我只是不想看小人成事。”江无浪平静,“也不想看你死得不值。”
周府。
周显狠狠摔碎茶盏,瓷片四溅。
“江无浪!一个江湖匹夫也敢坏我大事!”
心腹颤声:“他……他不仅没动手,还进了沈园,现在……现在好像在吃饭。”
“吃饭?”周显气得浑身发抖,“不等了!传信北匈——沈砚之敢踏入清河,就让他埋在清河!
把白琦那阴魂不散的东西,一起挖出来!”
沈园夜色渐浓。
酒菜已经摆上,御酒开坛,香气漫出书房。
江无浪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灯火、酒菜、眼前这个人。
像回到了多年前北地军帐,冷硬岁月里,难得的一点人间烟火。
他轻声说:“白帅以前常说,国不在奏折里,在边关风里。”
沈砚之拿起酒杯,轻轻一碰:
“我知道。”
杯沿相击,一声清响。
“我以侠之名,护你这一路。”江无浪说。
沈砚之举杯,语气稳而轻:
“我以官之身,还天下一个公道。”
风过廊檐,无声。
桥曾险,剑曾悬,心曾紧。
此刻,皆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