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口鼎,饼渣刚弹进去,光一闪就没影了。我又摸出半块干巴巴的麦饼,掰下一小撮,往鼎沿一扔——嗖,没了。再扔一块大点的,还是没。
“你这是饿死鬼投胎还是存心想把我这镇谷之宝当潲水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头都没抬:“您要早来一步,就能看见它连我手指头都想吸一口。”
谷主走进屋,靴底踩在青砖上没发出多大动静,但屋里气压立马低了三度。他站到桌边,低头看鼎,眼神像在验毒似的,一寸一寸扫过鼎身蛇纹。
“你还真在试。”他说。
“不然呢?”我把最后一点饼末倒掌心,吹了口气,“它吃东西我总得搞明白是吞了还是传送到哪去了吧?万一哪天它突然张嘴把我也吃了,我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谷主没接话,反而伸手抚过鼎盖边缘,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然后他抬头看我:“昨夜授鼎时,你接得稳,可手心发烫,指尖泛红,气血翻涌却不自知。我说你果然已得其意,其实是在试探——你体内有‘先天灵息’,能引鼎共鸣。”
我眨眨眼:“啥叫先天灵息?听上去像练功走火入魔前的征兆。”
“不是病。”他坐下来,袖子一甩,把桌上熏炉拨到一边,“是根骨。这鼎千年不认主,唯有血脉契合者触之生温,血流加速,甚至会有轻微震颤感。你昨晚就有这反应,对不对?”
我回想了一下——确实,接过鼎那会儿,胳膊沉是沉,可掌心像贴了块热膏药,一路烧到肩膀。当时我以为是累的。
“所以……”我小心问,“我不是运气好被选中,是这玩意儿自己挑人?”
“正是。”他点头,“而且它挑的还不止是你这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有别的?”
谷主盯着我,目光忽然变得有点深不可测:“三十年前,北风王室内乱,一件重宝流落江湖,名为‘天机盘’。你应该听说过。”
我装傻:“听过啊,谁不知道那是传说中的神物,能推演命数、预知吉凶?不过早就失传了呗。”
“没失传。”他说,“它被人带出了宫,几经辗转,最后落在一个穿书者的手里。”
我差点呛住:“咳咳——谁?!”
“别装了。”谷主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那天你在炼毒堂顺走‘百毒克星’粉末的时候,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剧情怎么又卡主线了’,我耳朵可没聋。”
我僵在原地,丸子头都快吓得散了。
他继续道:“你不是万毒谷出身,也不是天机宗正统,但你懂制毒、会预言、能在危急时刻拿出连长老都不知道的解药配方。你甚至知道‘迷魂瘴’遇铁离子会加速挥发——这种冷门知识,连我都是十年前翻古籍才看到的。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从哪儿学的?”
我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结果发现自己根本编不动。
“行吧。”我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是穿书的。原主是个炮灰,我要是不折腾点马甲,早就被人五马分尸了。您要是现在要清理门户,我建议您先去把天机宗、大相寺、南宫世家那些收我当座上宾的人一起抓来审问,别光盯着我一个薅。”
谷主听完,居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哭着求饶。”
“哭有用的话,我早就在玄霄剑派秘境里嚎断气了。”我翻白眼,“再说,您既然知道这么多,还把鼎给我,说明压根不在乎我是不是‘正牌货’,对吧?”
他点点头:“我在乎的是,你能让它活过来。”
屋里静了一瞬。窗外风吹竹叶沙沙响,墙角那幅《百毒图谱》晃了晃,角落里一条画蛇的尾巴仿佛动了一下。
我没敢细看。
“你说的天机盘……”我低声问,“真在我身上?”
“你不记得了?”谷主反问,“两个月前,你在北风王朝边境救下一个老乞丐,他临死前塞给你一块铜盘碎片,说‘此物属你,非你莫用’。你当时以为是疯话,随手收进竹篓夹层,后来发现那东西晚上会微微发热,像有心跳。”
我猛地想起那一幕——那天我伪装成小尼姑混进难民堆,顺手给个快断气的老头喂了口水,他就抓着我不放,哆嗦着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铜片。我还觉得晦气,差点扔路边。
“那破玩意儿我还留着。”我嘟囔,“一直当镇纸使,压着我的蜜饯包,防潮。”
谷主扶额:“你就拿上古神器压零食?”
“不然呢?它又不会炸。”
“但它本该和这鼎是一体。”他正色道,“‘阴阳炼器局’所铸双器,一为‘天机盘’,主推演、定命数;一为‘毒王鼎’,主控毒、御万生。二者分离则力减七成,合一则可唤醒真正之力——据说能逆转生死,重塑因果。”
我听得头皮发麻:“等等,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一个苟命 specialist,莫名其妙凑齐了两件主角标配装备?这不是巧合,是剧本提前给我发外挂?”
“或许。”谷主看着我,“又或许,你本就是被选中的人。穿不穿书另说,但你的血,能唤醒它。”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平平无奇,指节有点粗,指甲缝还有昨天蹭药泥留下的黑印。就这么一只手,居然能激活传说级法宝?
“那……”我试探问,“我现在就把它们凑一块试试?”
“不行。”他摇头,“时机未到。强行合一,轻则反噬受伤,重则引来觊觎者围猎。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没人知道你同时握有双宝。一旦暴露,别说万毒谷保不住你,整个江湖都会掀翻天。”
我立刻把鼎往竹篓里塞:“那我这就打包跑路,换个名字隐居山林。”
“也不必。”他按住鼎,“你已是客卿长老,地位名正言顺。只需记住三点:第一,此事除你我之外,不可告第三人,包括天机宗;第二,双宝感应需特定时辰与地点,非人力强求,你只需好好保管,终有一日自会触发;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若有人问起天机盘下落,你就说不知。哪怕对方拿着刀架你脖子,你也得咬死这句话。因为只要没人确认它在你手里,你就还有喘息之机。”
我点点头,心里却已经拉起十道警戒线。
等这老头一走,我就得连夜把那块破铜片用三层油纸裹起来,再塞进鞋垫底下,最好再踩两脚泥,让人看不出半点灵气波动。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装傻到底。”
谷主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下:“还有一事。”
“您说。”
“你今天喂它吃的,都是干粮残渣。其实它更喜欢新鲜药材,尤其是带毒性的。下次试试曼陀罗花粉,或者断肠草汁液,它吸收得更快。”
我愣住:“所以它不是垃圾桶,是高级定制饲料机?”
“算是吧。”他嘴角微扬,“毕竟它是‘毒王’,不是泔水缸。”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沿,背靠着墙,竹篓搁腿上,手摸着鼎身。它安静地躺在那儿,凉丝丝的,像个普通铜疙瘩。可我知道,它刚才吃了我的饼,现在肚子里可能还消化着淀粉和麸皮。
我掏出怀里那块当镇纸用的铜片——锈得厉害,边缘磨得圆滑,背面刻着几个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涂鸦:“归位之时,命轮重启”。
我盯着看了半天,喃喃道:“所以……我不是运气好,是自带剧情触发器?”
话音刚落,铜片突然轻轻一震。
我没动。
鼎也没动。
但竹篓夹层里的某样东西,好像悄悄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