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B7通道很吵。运输艇在对接，金属碰撞声不断，工人来回走动，忙着把新的能量导管接进主网。欧阳振华站在高处的回廊上，看着下面G区的那个工人——E-47，他正在调试线路接口，动作看起来挺熟练。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终端机，打开昨晚存下的监控视频。画面停在能源节点右边角落：那个人低头整理工具包，右手一扫，一块芯片就滑进了夹层。时间是六点四十三分十七秒。他放大画面边缘，发现E-47这个编号在施工队名册里查不到，注册信息也是空的，来历不明。
弹幕跳出来：
【讲道者又盯人了？】
【E-47干活挺认真的，别冤枉他】
【等等，这不是昨天藏东西的人吗？】
欧阳振华关掉弹幕，收起终端。他慢慢走下台阶，靴子踩在金属地上发出声音。周围的工人察觉到他来了，有人停下工作，有人让开路，还有人对他点头行礼。
他走到G区作业台前，抬手说：“先停一下接驳。”
现场安静下来。技术主管快步走过来：“讲道者，怎么了？”
“例行检查。”他说，“安全规程第三条，高能作业前必须确认操作员的身份和资质。叫E-47出示工牌认证码，并说出今天防护板的安装顺序。”
那人抬起头，眼神平静，没有慌张。他摘下工牌，递给读取器，同时开口：“先装基座锚定环，再接横向支撑梁，最后覆盖共振屏蔽层。流程标准，没有变动。”
读取器亮起绿灯。技术主管松了口气：“系统通过了。”
欧阳振华没看屏幕，只盯着他的眼睛：“你说的是联盟通用流程。我们现在用的是L-9特制模块，支撑梁要反向嵌入，不然扛不住双频震荡。你漏了这一点。”
那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记错了。”
“还不止。”欧阳振华往前一步，“你说‘没有变动’，但昨晚会议说了，西侧第三通道改成备用线路。你在场，听到了。为什么回答时不说出来？”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这问题有点狠】
【听着没问题，细想全是漏洞】
【E-47平时不是这样的……】
那人还是站得直，语气平稳：“任务太多，细节可能疏忽了。我可以重新核对。”
“可以。”欧阳振华点头，“但现在不行。”他转向技术主管，“切断所有非必要通讯频段，重点查E-47身上设备的信号来源。”
主管愣了一下：“您怀疑他……”
“执行命令。”
三秒后，警报响了。技术员喊：“发现未注册的数据外传！目标地址是帝国边境的加密节点！内容有防御节点结构图和共振频率弱点标注！”
全场一下子静了。
欧阳振华背起手，走到前面，声音很稳：“这个人不是我们的人，是帝国派来的间谍。身份造假，行为异常，私传情报，三条证据都齐了。”他指着对方袖口内侧，“撕开那层衬布，里面有帝国军工染料标记，蓝色荧光剂，只有他们的潜伏特工才用。”
安保立刻上前控制。那人没反抗，双手被铐住，只是冷笑一声：“你们挡不住卡尔萨斯的舰队。”
“我不需要挡住。”欧阳振华看着他，“我只想让大家看清，谁在背后动手脚。”
人群炸了。
【卧槽真是间谍？】
【我和他天天一起搬铁板！】
【帝国胆子太大了！】
有人喊：“关进地牢！”
还有人喊：“当场审！看他有没有同伙！”
欧阳振华抬手压下吵闹，看向大家：“共修的基础是真心，不是表面。今天抓人不是为了立威，是为了划清界限——谁是真的来建设，谁是假意混进来破坏的。墙再高也怕蚂蚁打洞，阵法再强也怕内部出问题。”
说完，他走向中央的共修角高台。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他站上去，灯光照着他，影子映在后面的星图墙上。
“我宣布三件事。”他声音清楚，“第一，所有新进工人重新做身份验证，用生物频谱加记忆波纹双重检测；第二，共修角每天多安排巡查岗，由三方轮流监督；第三，发现可疑行为，可以通过匿名渠道直接上报巡真号主控室，不准压着不报。”
话刚说完，掌声响了起来，一开始稀稀拉拉，后来越来越响。
这时，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艾丽西亚走过来，身后只带两个人。她穿着深蓝议会长袍，胸前徽章闪着光，脸色严肃。
她在羁押室外的玻璃廊道停下。安保打开门，那人被押进审讯室。她透过玻璃看了几秒，转身面对众人：“联盟不会让奸细乱来，也不会因为一个人怀疑所有人。我们信彼此的心，更信制度。”
大家安静下来。
她说：“从今天起，所有防御工事的信息分级管理，核心数据只能授权终端查看。另外成立独立监察组，处理举报，定期公开结果。”
欧阳振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修真讲道，最重要的是真心。今天这事是个考验——谁是真来共建的，谁是假意混进来的。谁累了，去共修角休息；谁有气，练功时发泄。但不能乱了自己。”
一个老技工举手问：“讲道者，以后我们还能信身边的人吗？”
“能信。”欧阳振华答得干脆，“但不用盲目相信。发现问题，就上报。共修不是理想世界，是靠每个人守住的秩序。”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稳，更有力量。
艾丽西亚低声交代随从几句，准备离开。临走前看了欧阳振华一眼：“后面的事交给我们，你不用守着。”
“我还没走。”他说。
她点头，坐上专艇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但还有不少人留在共修角附近，小声讨论刚才的事。有人开始检查同伴的工牌，有人重新核对流程，还有人主动报名参加夜班巡查。
欧阳振华站在高台边，看着羁押室。里面的灯亮着，那人坐在金属椅上，手铐在桌上，头低着，看不出表情。
弹幕偶尔跳出几条评论，但没人刷屏。
他没回应，也没笑。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几天没睡，脑袋有点沉。但他不能歇。
他知道，这件事不只是抓一个间谍。
是立规矩。
是清门户。
是告诉所有人：你想破坏共修，就得先过人心这一关。
地下四层的通风机嗡嗡响，吹来一阵凉风。他收回目光，看向还在施工的工地。新的防护板正在吊装，机械臂缓缓移动，焊枪打出一串火花。
一个年轻工人跑过来说：“讲道者，今晚还播守气诀吗？”
“播。”他说，“照常。”
那人咧嘴一笑，跑开了。
欧阳振华站着没动。他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