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可是在寻我?”
清润嗓音悄然自身后漫来,带着几分浅淡戏谑,又藏着一丝不易流露的温柔,轻轻落进洛灡耳际。
哭得浑身发颤、几近脱力的洛灡,骤然如闻惊雷,慌忙从冰凉崖地起身。裙摆扫过碎石,她踉跄着旋过身,泪眼婆娑间,急切望向声音来处。
待看清那道熟悉白衣身影时,她整个人瞬间僵立,眸中泪珠悬而未落,唇瓣微微轻颤,良久才哽咽挤出一个字:“你……”
眼前肖慕云眉目温润,星眸含韵,一袭素色长袍被山风拂动,身姿安然伫立,分毫未有损伤。他缓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悠然笑意,轻声逗她:“方才你声声唤我归回,我自然如约现身而来。”
洛灡这才恍然醒悟,急忙以袖口拭去满面泪痕。长睫被湿意沾湿,轻贴眼睑,她又气又恼,抬眸瞪着他,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与委屈:“肖慕云,你根本不曾坠崖,你……你故意欺瞒我!”
“我本身负仙根,通晓御风腾云之术,又怎会真的葬身万丈深渊。”
肖慕云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望着她哭红的眉眼,心底又怜又软。
洛灡气得指尖微颤,抬手欲指责,终究又赌气收回,重重哼了一声,偏过头不愿再看他。
这人分明安然无事,却故意以坠崖相诱,害她误以为天人永隔,失态痛哭,这份捉弄,她心底怎能轻易释怀。
“瞧你这般神色,莫不是在心底暗自恼我?”
肖慕云笑意温雅,月光星辉洒落肩头,为他笼上一层淡淡清辉。侧脸轮廓清绝出尘,仙姿绝世,令人不自觉目光凝滞,难以移开。
洛灡本满心赌气,可目光落在他身上,竟一时怔忡失神,连眼底酸涩都暂且忘却,只静静望着,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紊乱悸动。
肖慕云缓步俯身靠近,温热气息轻拂她额前,二人距离渐近,眸底含着浅笑意,低声轻问:“这般怔怔凝望,莫非是看呆了?”
洛灡猛然回神,面颊瞬时染上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慌忙垂首,指尖紧张攥住衣角。
两人相距极近,她微垂的脸颊轻蹭过他衣袂,一缕清雅淡香萦绕鼻尖,清冽好闻,扰得人心绪纷乱。
可转瞬之间,天屿温和沉静的容颜骤然浮上心头,似细针轻刺,惊醒了她纷乱的心绪。
她与天屿早有相守誓约,自幼相伴,许诺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她万万不能对肖慕云动心,更不能辜负多年护她待她的天屿。
洛灡仿若被暖意灼到一般,猛地抬手将他推开,后退半步,语气带着慌乱与克制:“你离我远一些。”
肖慕云被她推得微微驻足,眸中掠过一丝不解与怅然,轻声问道:“方才你明明凝望失神,心绪已然动摇,为何转瞬又这般疏离?”
洛灡心底纷乱如麻,万般纠结缠绕心头,呼吸微滞,声音带着浓重的自责:“我与天屿哥哥早有誓约,我不能对你动情……对不起,我做不到背弃诺言。”
肖慕云闻言,语声依旧温缓柔和,无半分责怪,只剩包容体恤:“无需自责。情爱本无定数,亦无对错,你不必向我致歉。”
洛灡心底茫然难解,起初明明对他满心抵触,恼他霸道、恼他逾矩、恼他肆意捉弄,不过数日相伴,心绪却早已悄然偏移。
莫非方才那场虚惊一场的坠崖,让她尝过生死别离的惶恐,便这般乱了本心?
她红着一双湿润眼眸,仰头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卑微恳求:“肖慕云,送我回魔界,求你成全我,好不好?”
她生怕再留在他身侧,沉溺在他的温柔眉眼与清雅气息里,待到情愫根深蒂固,便再也无法抽身回头。
趁这份心动尚且初萌,她必须离去,回到魔界,守着与天屿的约定,不负初心。
“你便这般执意要回魔界,回到他身边?”
肖慕云面上笑意缓缓淡去,温润眼眸覆上一层浅浅失落,连周遭洒落的月光,都似添了几分清寒。
“我既许下诺言,便不能违逆本心,更不能负他……”洛灡鼻尖发酸,满心自责委屈,“只怪你无端闯入我眼前,偏偏生得这般夺目,扰我心神,乱我方寸……”
话音未落,积压的泪水再度汹涌滑落,顺着脸颊滴落,晕湿衣襟。
肖慕云望着她左右两难、满心煎熬的模样,心疼不已,再难克制心底怜惜,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手臂稳稳环住她肩头,温柔将她护在怀里。
这一次,洛灡没有挣扎推开,只攥着他衣襟,轻轻捶在他胸膛,力道柔弱如雀鸟轻啄,哽咽着低声埋怨:“都怪你……明明知晓我心志不坚,还要刻意招惹,扰我心绪……”
肖慕云心底又暖又疼。暖在她心底终有自己一席之地,疼在她这般深陷两难、独自煎熬。他柔声顺着她的话语,低低安抚:“是我的不是,不该贸然闯入,惹你心烦,让你委屈,皆是我的过错。”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柔软发丝,指尖细细理顺她微乱的鬓发,动作温柔珍视,宛若捧着世间至宝。于他而言,只要她心底有他一分位置,便已是莫大慰藉。
洛灡埋在他怀中哭了许久,情绪渐渐平复,抬眸望着他那张清绝动人的容颜,鼻头又是一酸,委屈再度翻涌,忍不住又低声啜泣起来。
肖慕云连忙收紧怀抱,将她妥帖护住,轻声问询:“怎又落泪了?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妥?”
“都怪你生得太过出众。”洛灡泪眼朦胧,满心纠结自责,“你若是寻常容貌,我便不会心神动摇,不会这般两难煎熬。我明知心有归处,却偏偏对你动了心念,我终究是辜负了天屿哥哥……”
她哭得气息微促,一边坚守誓约,一边难掩心动,深陷两难,万般折磨。
肖慕云满心怜惜,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轻拂耳尖,声线低沉温柔:“这并非你的过错,也算不得移情负心。你且自问,你待天屿将军,究竟是年少依赖、长久习惯,还是真正刻骨的儿女情深?”
洛灡眸光瞬间迷茫,怔怔望着他清澈眼眸,长睫轻轻颤动,满脸困惑无措:“我……我不懂你这话深意。”
她心性单纯通透,从未深谙情爱纠葛,向来分不清依赖与真心、习惯与深爱。只知天屿多年护她相伴,便该信守承诺,却始终辨不清自己心底真正的情意归属。
肖慕云轻轻一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宠溺。他竟偏偏动情于这样聪慧纯粹,却对情爱懵懂无知、毫无城府的小姑娘。
他抬手,以指腹温柔拭去她残留的泪痕,语声温软缱绻:“好了,不必勉强深究。想不明白,便暂且放下。你的心事,我来懂,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