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爆倒计时显示五十八秒。
艇长的声音从指挥舱传遍全艇:“所有人散开!找遥控器!沈寒肯定藏在哪个角落里!”
沈寒早就消失在通道里了。没人知道他钻进了哪条管道,哪条通风口。这艘艇他住了三个月,比他妈自己家还熟。
陆沉闭上眼。五十八秒,够他做很多事,但也够沈寒做更多事。
沈寒的心声从通道深处传过来,带着回音:“遥控器在我腰间,你们抢不到。谁敢靠近我就引爆。都死。一个都不留。”
陆沉睁开眼,声音发紧:“他在往鱼雷舱跑!遥控器绑在他腰上!”
“追!”艇长第一个冲出去。
倒计时五十秒。
沈寒跑到鱼雷舱门前,肩上扛着焊枪。他要封门。只要把门焊死,他就能躲在里面,遥控器在他腰上,谁也抢不到。
陆沉带人追到通道拐角,距离沈寒还有十米。沈寒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一咧,焊枪的火焰喷了出来。
但陆沉闭眼了。他在听。
沈寒的心声像开了外放:“我要躲进三号鱼雷管,那里有备用氧气。等他们死了我再出来。”
陆沉睁眼就吼:“他要钻三号鱼雷管!快去关舱盖!”
机械师就站在鱼雷管旁边。他听了陆沉的吼声,下意识就伸手去拉舱盖的把手。沈寒冲到的时候,舱盖已经合上了。他撞在舱盖上,焊枪砸在自己脚上,疼得龇牙咧嘴。
倒计时四十秒。
沈寒扔掉焊枪,转身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盯着陆沉,像盯着杀父仇人。
陆沉闭眼。三秒。
“先杀陆沉,其他人就不敢追了。”
沈寒扑过来的时候,陆沉已经往后退了三步。匕首擦着他的胸口划过,扎进了旁边的舱壁,火星四溅。
艇长和钱多谋从两侧夹击。沈寒被按在地上,匕首被踢飞,整个人被两个士兵死死压住。钱多谋伸手去扯他腰间的遥控器,一把扯下来。
但遥控器上显示的不是“停止”,是“已启动”。
钱多谋翻过来看背面,上面刻着一行小字:“自爆程序已写入艇壳。遥控器仅能启动,无法停止。”
艇长的脸白得像纸。
倒计时三十秒。
机械师从通海阀那边跑过来,满身是水,气喘吁吁:“艇长!通海阀关了!但是——”他咽了口唾沫,“自爆装置绑在艇体应力结构上。强行拆,当场炸。不拆,等时间到。”
沈寒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但他在笑。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来不及了。这个装置只有在我安装它之前才能拆除。三天前我焊上去的时候,你们在哪?”
陆沉闭上眼。沈寒的心声又来了——“除非有人能回到三天前阻止我……但他做不到。谁也做不到。”
陆沉睁开眼,看向倒计时。二十秒。
他还剩最后一次回溯机会。
他用了六次了。第一次在隐蔽舱段,第二次在老王按遥控器的时候,第三次在看老赵被杀的时候,第四次和第五次在第8集躲匕首和躲手雷。还剩一次。
倒计时十五秒。
艇长抓住陆沉的肩膀,声音沙哑:“试试能不能回到三天前。反正也是死。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陆沉摇头:“我的回溯只能回三秒。从没试过三天。”
倒计时十秒。
钱多谋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灰:“你连读心都能做到,为什么不能突破?三秒和三天的区别,不就是你愿不愿意死吗?”
陆沉咬紧了牙。
倒计时八秒。
他闭上眼。
不是随便闭的,是把所有意识都集中到同一个点上。他在脑子里拼命回忆三天前军港码头的每一个细节——缆绳怎么系的,打的是八字结还是平结;焊工证上写的日期是哪一天;沈寒脸上的疤痕,从哪个角度看在灯光下最明显。还有空气的味道,海风的温度,灯柱嗡嗡响的声音。
头痛像要把他从中间劈开。
鼻血涌出来了,顺着嘴唇往下淌,滴在地上。
倒计时五秒。
四秒。
三秒。
陆沉大吼了一声。不是喊救命,不是喊谁来帮忙,是那种把肺里最后一口气全部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吼。
然后世界变了。
钱多谋的嘴还在动,但他发出的声音不是往前走的,是往后退的。含混不清,像录音带被按了倒带。“走—上—浮—要—们—我”不是句子,是字的碎片。
艇长的脚步开始倒退。他不是往前走了,是往后走,一步一步退回他刚才站的位置。脸上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平静,表情变化的方向也是反的。
警报声从刺耳的尖叫变成了尖锐的吸气声,像是在把刚才发出的声音全部吸回去。
海水从管道里倒流出去。火光缩回了爆炸点。炸开的碎片像倒放的烟花,重新拼回了原来的位置。
然后是更大的倒退。
潜艇上浮。舱门关上。补给物资从艇员手里飞回了码头。夜晚的军港码头重新出现在眼前。
时间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抓着往后猛拽。
陆沉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剧烈地震。不是冷,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冲出去。
然后一切停了。
他睁开眼。
凌晨三点。海面平静得不像真的。军港码头上,灯柱嗡嗡地响着,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真实的,温热的,手指上还有刚才掰手指时留下的红印。
他穿着三天前那身军装。口袋里的声呐耳机还在。远处潜艇静静停泊,舷窗里有微弱的灯光。
三天前。
他真的回来了。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往保卫处跑,余光扫到了码头角落。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蹲在地上,穿着一件太大了的海军迷彩外套,脚上是一双沾满沙子的运动鞋,正在低头玩贝壳。
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玩。
陆沉没在意。小孩嘛,军港里常见,家属院的孩子。
他转身快步走向哨兵。哨兵从岗亭探出头来,揉了揉眼睛:“同志,你在这儿干嘛?凌晨三点,你不是应该——你不是应该在艇上吗?”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要见保卫处。有人要炸潜艇。他现在就在那艘艇上。”
哨兵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