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二十八分钟。沈寒消失在通风管道里，艇体还在一点一点地倾斜。
艇长站在指挥舱中央，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快速地分配任务：“机械师，带人去关通海阀！钱多谋，跟我去导弹舱解除故障！陆沉，你跟着我，用读心找遥控器！”
陆沉点头，鼻子里的血还没擦干净。
“沈寒一定会来阻止，”陆沉说，“他不可能让我们修好这艘艇。”
话音未落，鱼雷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巨响，是那种被钢板闷住的爆炸声，震得脚下地板都在抖。紧接着是一阵气浪，从通道里涌过来，掀翻了离鱼雷舱最近的三个人。
陆沉第一个冲过去。
鱼雷舱里一片狼藉。一枚训练鱼雷被引爆了——没有战斗部，但冲击波把货架掀翻了，工具箱散了一地。几个人躺在地上哼哼，还好没人受重伤。
陆沉闭上眼。三秒。
沈寒的心声就在附近：“他要去指挥舱杀艇长。趁乱一刀，最干净。”
陆沉猛地睁开眼，转身就往指挥舱跑。他一边跑一边吼：“艇长小心！沈寒来了！”
指挥舱里，通风管道的盖子被一脚踹开。沈寒从管道里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已经掏出了匕首，直直刺向艇长的后心。
陆沉来不及冲过去。他闭上眼，世界倒流三秒。
他站在指挥舱门口，沈寒还在通风管道里没出来。陆沉冲进去，一把推开艇长，沈寒的匕首刺空了，扎在了控制台上，火星四溅。
艇长摔了个趔趄，但没受伤。他爬起来，脸色铁青，拔出枪对准沈寒。
沈寒却没跑。他站在原地，把匕首从控制台上拔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笑了：“你能预知？那你能预知这个吗？”
他左手伸到腰间，扯下一串东西。手雷。三颗。他拉开其中一颗的保险——叮的一声，清脆得像开啤酒。
陆沉闭上眼。三秒。
沈寒的心声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来：“我会把手雷扔向氧气瓶。氧气瓶一炸，全艇完蛋。”
陆沉猛地睁开眼，大喊：“所有人趴下！手雷会扔向氧气瓶！”
沈寒愣了一瞬。就这一瞬。他的手雷脱手了——不是扔出去的，是被陆沉那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手一滑，手雷掉在了地上。
陆沉飞起一脚，手雷贴着地面飞进了隔离舱。舱门还没来得及关，但手雷已经滚进去了。爆炸在隔离舱里闷响，舱门被气浪冲开了一条缝，浓烟从缝隙里钻出来。
沈寒退了两步，退进了通道口。他没有追。他站在通道口，隔着几米看着陆沉，像看一个怪物。
“你预知一次，头痛就加重一次，”沈寒的声音很平静，“这种能力一生只能用十次。你已经用了……算了，你很快会知道。”
他转身钻进了通道，消失了。
陆沉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艇长走过来，声音发紧：“还能撑多久？”
陆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无声地掰了掰手指——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六次了。还剩四次。
他抬起头，没有说这个数字。只是说：“快走。去导弹舱。”
倒计时二十分钟。潜艇还在下沉。
导弹舱在艇尾，他们要穿过整条通道。钱多谋走在最前面，陆沉跟在后面，艇长断后。三个人到了导弹舱，钱多谋扑到控制台前，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敲。
导弹的密码被沈寒改了。屏幕上显示“授权码错误”，红色的大字一闪一闪。
钱多谋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密码被改了，需要原始授权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陆沉闭上眼。他听的不是钱多谋的心声，是隔着墙的、从通风管道里传过来的沈寒的心声。
三秒。
“授权码是我妻子生日倒过来。”
陆沉睁开眼，报出一串数字：“05021972倒过来——27912050。”
钱多谋输入。屏幕上的红字跳了一下，变成了绿色。授权通过。导弹系统解除锁定。
钱多谋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在椅子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陆沉，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其实我不需要这个授权码。”
陆沉愣住了。艇长也愣住了。
钱多谋苦笑了一下，把手伸进衣领里，拉出一条链子，链子上挂着一张证件。国安的。“我自己就有授权码。因为我是国安局派来调查潜艇泄密案的卧底。”
导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水流过艇壳的声音。
艇长慢慢放下手里的枪，盯着钱多谋看了足足三秒钟。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干得像砂纸：“你让我差点亲手毙了你。”
“对不起，艇长，”钱多谋的声音很低，“‘精致利己主义者’是我的伪装。我故意表现得贪功、自私，让所有人不怀疑我。从我上这艘艇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查老赵和老王。只是没想到……还有沈寒这一层。”
艇长没有接话。他把枪插回枪套里，转过身，看向陆沉。
“小伙子，”艇长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铁面无私的指挥官的腔调，而是一个老了二十岁的男人的声音，“我当艇长二十年，从没这么无力过。对不起，让你扛了太多。”
陆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艇长恢复了一下情绪，下令：“关闭导弹系统，准备上浮。先活下来再说。”
钱多谋转身操作控制台。
就在这时，全艇广播又响了。
沈寒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来不及了。我在艇壳上装了自爆装置。既然我要死，那就一起沉吧。按钮已经按下。倒计时——六十秒。”
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00:60。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