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盯着那七个血字,瞳孔缩成了针尖。
“陆沉,你父亲因我而死。”
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了。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嗡鸣声,像有人在他脑袋里面拉警报。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太阳穴上的血管鼓起来,突突直跳。
艇长拉住他的胳膊,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陆沉!陆沉!怎么回事?你父亲怎么了?”
陆沉猛地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他盯着镜子上的血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父亲……陆建国。二十年前是海军保卫处侦查员。”
艇长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没松开。
陆沉继续说:“他当年亲手抓过一个代号‘深海幽灵’的间谍。那个人潜伏在海军内部,偷导弹数据,被我父亲查了三个月才揪出来。在押送深海幽灵回程的路上,车队在山路上遇到了车祸。我父亲……他当场就没了。”
艇员们沉默着,没有人出声。
“深海幽灵趁乱跑了,”陆沉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半年之后又被抓回来了。判了无期。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现在……”他看着那些血字,“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父亲因他而死。”
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盯着血字,脑子里翻江倒海。他盯着那七个字的笔画,横竖撇捺,血渍的浓淡,指甲刻进镜面的角度。突然,他的太阳穴像被人用电钻钻了一下。
他捂着太阳穴,低吼了一声。
然后整个世界倒退了。
不是感觉上的倒退,是真的倒退。周围的人往后走,说的话倒着缩回嘴里,手电的光束缩回灯头。陆沉看见自己的手从镜子上收回来,看见自己往后退了三步,看见自己回到了刚看到血字的那一刻。
三秒前。
他刚破门而入,手电的光柱刚刚照到镜子上,血字还在——不对。
陆沉死死盯着镜子。
他看见了。
血字不是事先写好的。在破门的那一瞬间,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手电光吸引的那一刻,有一个人从人群后面伸过手来,用手指蘸着什么东西,飞快地在镜面上划了七个字。
一笔,一划,一横,一竖。
那个人写完之后,手缩回了黑暗里。
三秒结束。
回溯结束。现实继续往前走。陆沉又回到了“现在”。
他猛地转过身,眼球上全是血丝,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人群。所有人的脸在他眼前快速闪过——钱多谋,老王,机械师,军医,通讯员——最后,他的目光钉在人群最后面。
一个不起眼的轮机兵。叫陈响。三十出头,平时话很少,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陆沉指着他的鼻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血字是你写的。”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看向陈响。
陈响愣了一秒钟。就一秒钟。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被拆穿之后的慌乱,是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大笑。他笑得弯了腰,笑出了声,笑了好几秒才停下来。
“对,是我写的。”陈响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了个人似的,眼睛里全是光,“但血字的意思不是我杀的你父亲——是你父亲当年抓的那个人,就藏在这艘艇上。我叫醒你,是因为我不想所有人陪葬。”
艇长皱着眉走过来,挡在陆沉和陈响之间:“你把话说清楚。”
陈响收了笑,正色道:“我在修船厂干了六年。六年里我听说了不少事。最邪乎的一个传说是——有个代号‘深海幽灵’的间谍,二十年前被抓了,后来整容逃了,混进了部队,不知道藏在哪艘船上。我不信。但上这艘艇之后,我总觉得不对劲。吃饭的时候多一个人打饭,点名的时候多一个声音,睡觉的时候多一个呼吸。我一直觉得有人多出来,但我找不到是谁。”
他说完,摊了摊手:“我写那七个字,就是想看看谁的反应最大。结果呢?”他看向陆沉,“你的反应最大。说明你爹的事是真的。那我说的话也是真的——那个人的确在这艘艇上。”
陆沉没接话。他闭上眼。
三秒。
陈响的心声涌进来。陆沉听到了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个地址——“真凶代号深海幽灵,他是你父亲的仇人……他现在……正拿着鱼雷遥控器。”
陆沉猛地睁开眼,声音发紧:“真凶代号深海幽灵。他是你父亲的仇人。他现在……正拿着鱼雷遥控器。”
他的话还没说完,全艇广播突然响了。
“所有人不许动。”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是谁,但语气冷得像冰。腔调很奇怪,像是刻意模仿老王说话的方式。广播继续:“我在三号鱼雷里装了五十公斤炸药。遥控器在我手里。谁敢乱动,我就按下去。”
老王疯了似的喊:“不是我!不是我说的!我没按!”
广播里的声音冷笑了一声:“灶神,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王的脸刷地白了。
比刚才被枪指着还要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喃喃道:“灶神……他们叫我灶神……他们真的叫我灶神……”
陆沉蹲下来,盯着老王的脸:“灶神是什么?”
老王抱着脑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十五年前……十五年前有人找上我,让我帮他们做事。他们给我取了个代号,叫灶神。说我是埋在军队里的火种。我……我从来没执行过任务,我以为他们忘了……我以为没事了……”
艇长拔出手枪,又对准了老王的脑门。这次枪口离他的太阳穴只有十公分。
广播再次响起:“灶神,按遥控器。或者你儿子死。”
老王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要裂开:“我儿子?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广播里没有回答。只有电流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