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尔站在岔口前面,眉头皱得很紧。他当了二十年的矿头,见过无数矿道,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布局——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为挖掘出来的。岔口的角度、通道的坡度、墙壁上的凿痕,都是精心设计的。
“分头走。”伊戈尔说,“每队十个人,带三个矿灯,一箱雷管。找到核心区域,发信号。”
矿工们分成了五队,钻进了不同的岔口。
第一队走了大约两百米,通道开始变宽。墙壁上出现了凿痕,不是随意凿的,是有规律的——每隔一米,有一道横向的凿痕,像是标记。队长用手摸了摸凿痕,发现里面嵌着细小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
“小心。”他说。
但已经晚了。一个矿工踩到了地上的一根细钢丝。钢丝绷断了,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响——不是爆炸,是沙沙的声音。细沙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不是普通的沙,是玻璃碎片。细小的、锋利的、像针一样的玻璃碎片,从头顶倾泻而下,扎在矿工们的脸上、手上、脖子上。
“退!快退!”
矿工们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往回跑。玻璃碎片扎在皮肤里,不深,但很疼。血流出来,混着汗,黏糊糊的。
第二队走了大约三百米,遇到了一个岔口。不是五个岔口,是十个。队长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宽的通道。走了不到五十米,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了——不是整个塌,是中间塌了一个洞。一个矿工掉进了洞里,洞不深,只有两米,但洞底铺满了玻璃碎片。
“拉我上去!”
队友们用绳子把他拉上来。他的腿上扎了十几片玻璃,血流了一裤腿。
第三队遇到了“假通道”。通道看起来很宽,很直,但走了不到一百米,前面是一堵墙。不是自然形成的墙,是用水泥砌的,上面画着一条继续延伸的通道——是壁画。他们被一幅画骗了。
第四队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仓库”的空间。空间不大,大约五十平方米,角落里堆着几十袋粮食。队长走过去,用刀划开一袋,里面是发霉的粮食——不是新粮,是陈粮。他刚想招呼队友进来,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下面是一个坑,坑里全是玻璃碎片。他的一条腿陷了进去,玻璃碎片扎进小腿,疼得他惨叫出声。
第五队走得更深。他们走了大约五百米,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规整。墙壁上开始出现灯——不是矿灯,是嵌在墙壁里的、淡金色的灯。灯光很柔和,不刺眼,但足够亮。
“到了。”队长低声说,“核心区域。”
他刚说完,头顶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像虫子爬动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头顶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趴着虫族。琥珀色的外骨骼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复眼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蓝光。
“撤——”
他的话没有说完。虫族从头顶扑下来,不是攻击,是驱赶。它们用附肢推搡着矿工们,把他们往通道深处赶。矿工们想往回跑,但来路已经被虫族堵住了。他们只能往前跑,跑向更深的、更黑的地方。
跑了大约一百米,通道再次分岔。这次不是五个岔口,是二十个。虫族从后面涌上来,把矿工们赶进了不同的岔口。岔口里是迷宫——通道互相连接,上下交错,左右盘旋。矿工们在迷宫里转了很久,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来路。
他们被困住了。
女王军在地面上等了三天。
没有等到远征军的捷报,也没有等到远征军的信号。霍克站在地下入口旁边,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脸色越来越沉。
“派传令兵下去。”他说,“找到伊戈尔,问清楚情况。”
传令兵下去了。一个小时后,浑身是伤地爬了上来。
“总指挥,远征军被困在地下迷宫里!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核心区域!伤员很多,都是被玻璃碎片扎的!”
霍克的拳头攥紧了。
“毒气。”他说。
副官愣了一下。“什么?”
“毒气。”霍克重复了一遍,“地下城的人躲在下面,不肯出来。我们就用毒气把他们熏出来。远征军——让他们撤出来。撤不出来的,算他们倒霉。”
副官的脸色白了。“总指挥,地下还有我们自己的人——”
“我知道。”霍克打断了他,“但没有别的办法。再拖下去,我们的粮食撑不住了。”
毒气弹是从工业国的军火库里调来的,原本是用来镇压暴动的。弹体不大,一个人就能抱动。霍克下令在每一个地下入口投放一枚毒气弹,引爆后立即封闭入口。
毒气弹爆炸的声音不大,像闷雷。淡黄色的烟雾从入口处涌出来,顺着通道往下沉。霍克站在远处,用手帕捂着口鼻,看着那些烟雾消失在洞口。
“封闭入口。”他说。
士兵们用沙袋和木板封住了每一个入口。
然后他们等。
等了两个小时。
没有动静。
没有咳嗽声,没有惨叫声,没有从地下涌出来的人。什么都没有。
霍克的脸色更难看了。
“再派传令兵下去。”他说,“带上防毒面具。”
传令兵下去了。三十分钟后,爬了上来。
“总指挥,毒气没有进入核心区域!地下城的通道被一种白色的丝织物隔断了!毒气被挡在外面!但是——但是远征军的兄弟们,有一部分没有撤出来。他们被毒气熏倒了。”
霍克闭上了眼睛。
“有多少人?”
“不知道。地下太乱了。有的通道被远征军自己炸塌了,有的通道被地下城的人堵住了。我们的传令兵找不到他们。”
霍克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下去吧。”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被毒气熏倒的远征军士兵,有一部分被白医生的战场救援队救了。救援队从地下城的秘密通道绕到毒气扩散区,把昏迷的士兵拖进了安全区域。阿胜和阿木带着医学院的学生,给伤员们清洗呼吸道、注射解毒剂、包扎伤口。
一个远征军士兵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虫族——阿灰。阿灰的附肢上缠着绷带,光从灰色变成了很淡很淡的金色。它正在用一个湿布擦拭士兵的脸。
“你……你是谁?”士兵的声音沙哑。
“我是阿灰。”阿灰的光闪了闪,“你中毒了。白医生在救你。”
士兵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在给另一个伤员缝合伤口。她的手很稳,表情很冷,但动作很轻。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士兵的声音在抖,“我们是来杀你们的。”
白医生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敌人。”
士兵的眼眶红了。
远征军发现女王军放毒气害死了自己的战友,是在毒气战后的第二天。
伊戈尔从地下迷宫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脸色铁青。他走到霍克面前,一拳砸在桌上。
“霍克!你他妈的放毒气!我的人还在下面!”
霍克没有躲。他看着伊戈尔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你知道?”伊戈尔的眼睛红了,“你知道还放?我在地下死了三十多个人!三十多个!不是被地下城的人杀的,是被你自己人毒死的!”
霍克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伊戈尔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他妈的是总指挥!你的办法就是毒死自己的人?”
两个军官冲上来拉住了伊戈尔。他挣扎着,骂着,最后被拖出了帐篷。
但伊戈尔的愤怒不是个例。远征军的士兵们听说了毒气的事,情绪开始失控。他们在地下迷宫里看到了战友的尸体——不是被玻璃碎片扎死的,不是被虫族咬死的,是被毒气熏死的。嘴唇发紫,指甲发黑,眼睛半闭着,像是在睡梦中死去。
“女王军杀了我们自己人!”
“他们拿我们当炮灰!”
“不打了!回家!”
小股部队开始哗变。有的士兵扔掉武器,坐在原地不动。有的士兵抢了补给车,往海边跑。有的士兵直接去找地下城的入口,喊着“我要投降”。
霍克下令镇压哗变。宪兵队抓了三十多个逃兵,当众鞭打。但鞭打没有吓住其他人,反而让更多的士兵开始动摇。
“总指挥,”副官的声音很低,“军心不稳。再这样下去,不用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霍克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些士兵。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迷茫。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了。
“传令下去。”霍克的声音很轻,“缩减口粮。杀马充饥。再撑几天。”
“再撑几天?”副官问。
“撑到——撑到有转机。”
但转机没有来。
远征军的粮道被大蚯蚓家族彻底切断了。
不是一天切断的,是慢慢切断的。先是一辆补给车陷进了沼泽,然后是两辆,然后是五辆,然后是十辆。补给车队越走越慢,越走越少。到最后,连续三天没有一辆补给车到达前线。
霍克下令缩减口粮。每人每天的口粮从一斤减到半斤,从半斤减到二两。士兵们开始饿肚子,开始抱怨,开始骂娘。
水源也出了问题。
远征军驻扎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是从盐湖流下来的淡水河。士兵们每天从河里打水喝。但第三天开始,喝了河水的士兵开始拉肚子。不是一两个人,是大面积的。整支部队有一半以上的人腹泻,浑身无力,连枪都端不稳。
“水里有毒!”军医喊道。
霍克蹲在河边,用手捧起一把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味道。他又用舌尖舔了一下——苦的,涩的,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泻药。”他说。
他站起来,看着那条河。河水还在流,清澈的,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知道,在上游的某个地方,有人往水里加了东西。不是毒药,不会死人,但会让整支部队失去战斗力。
“找水源。”霍克说,“找没有被污染的水源。”
士兵们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每一条河、每一个湖、每一口水井,都被下了泻药。不是一天下的,是提前很多天就下了。盐藻大陆的人知道他们会来,知道他们会驻扎在哪里,知道他们会从哪里取水。他们提前准备好了。
远征军开始杀马充饥。马肉不多,每人分不到几两。而且马肉没有盐,没有调料,煮出来寡淡无味。士兵们嚼着马肉,眼神空洞,像一群被遗弃在荒岛上的水手。
又有人跑了。这一次不是小股部队,是一个整编连队。他们带着武器和干粮,趁着夜色往海边跑。宪兵队追上了他们,抓回来十几个,跑了二十多个。
霍克没有下令鞭打那些被抓回来的逃兵。他只是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你们想走?”他问。
逃兵们低着头,没有说话。
“走吧。”霍克说,“我不拦你们。但你们要想清楚——海边没有船。船被凿沉了。你们走不到工业国。”
逃兵们抬起头,看着霍克。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总指挥,”一个年轻士兵开口了,声音在抖,“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盐藻大陆的人没有惹我们。他们只是想在盐碱地上活下去。我们为什么要杀他们?”
霍克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了。
远征军在地下迷宫里被分割成了几十个小股部队,彼此之间失去了联系。女王军在地面上也好不到哪里去——人族志愿军日夜不停地袭扰,白天打几枪就跑,晚上放冷箭就撤。女王军的士兵不敢睡觉,不敢脱衣服,不敢离开阵地。
霍克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女王军的阵地、远征军的位置、地下入口的分布。但他知道,这张地图已经没用了。地下的情况在变,地面的情况也在变。他控制不了任何东西。
“总指挥,”副官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脸色苍白,“远征军传来消息——他们被包围了。”
“包围?”霍克的眉头皱了起来,“谁包围他们?”
“地下城的人。虫族志愿军从地道里涌出来,把远征军的几支部队分割成了几块。他们在地下迷宫里转不出去,弹药快用完了,伤员越来越多。”
霍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女王军呢?能不能从地面接应?”
“不行。女王军被秦飞和老雷的人族志愿军拖住了。他们白天打游击,晚上也打游击。女王军的人不敢睡觉,已经有好几支部队出现了逃兵。”
霍克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
“集中所有重炮。”他说,“轰开地下城的坑道缺口。把远征军接出来。”
“重炮?”副官愣了一下,“我们的重炮不是丢在沼泽里了吗?”
“还有几门。”霍克的声音很冷,“能用的都拉上来。炮弹不够,就用雷管炸。总之,要把人接出来。”
重炮被拉了上来。不多,只有八门。炮弹更少,每门只有五发。霍克下令集中使用,对着远征军被困的区域轰击。
炮弹落在地上,炸开一个个深坑。盐碱土被掀起来,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轰了十几分钟,地面塌陷了,露出了下面的坑道。
“快!下去接人!”
女王军的士兵冲进坑道,找到了被困的远征军。远征军的士兵们浑身是泥,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全是血丝。有的人已经站不起来了,被战友架着往外拖。
伊戈尔从坑道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左臂吊着绷带。他走到霍克面前,站住了。
“霍克。”他的声音沙哑。
“伊戈尔。”
“地下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伊戈尔的声音很低,“虫族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它们看得见我们,我们看不见它们。它们打完就跑,我们追不上。它们的伤亡极少,我们的伤员在增加。”
他顿了顿。
“这场仗,打不赢了。”
霍克没有说话。
小希站在地下城的高处,俯瞰着战场。
她能看到远征军和女王军的调动——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监听虫子。每只监听虫子都是一个传感器,能听到声音、感知震动、传递信号。她在地下城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入口、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放了监听虫子。敌人在哪里,有多少人,在说什么,她都知道。
“秦飞。”她没有回头,声音通过监听虫子传到了秦飞的耳麦里。
“在。”
“女王军的北侧阵地有空隙。你带人从东边绕过去,打他们的补给车队。”
“收到。”
“鲁本。”
“在。”
“远征军正在从坑道里撤退。你在他们撤退的路线上设陷阱,不要伤人,拖慢他们的速度就行。”
“收到。”
“守夜。”
“在。”
“远征军撤退后,坑道里会留下伤员。你带虫族志愿军去接应,把伤员送到白医生的救援队。记住,不要攻击。只接人。”
守夜的光闪了闪。“收到。”
小希站在高处,看着战场。她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深金色,像地底深处的熔岩。她知道,战争的转折点快到了。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从远处飞来,擦着她的头胸部飞过,打在身后的岩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小希的光闪了一下——不是恐惧,是警觉。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女王军的神射手趴在远处的废墟上,正在重新装弹。
她应该躲。但她没有。
她故意捂住肚子,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击中了。然后她慢慢蹲下来,附肢撑着地面,光从深金色变成了很暗很暗的蓝色——像是在“受伤”。
那个神射手以为自己击中了目标,从废墟上站起来,朝战友喊了一声:“我打中了!我打中那个虫族女王了!”
周围的士兵们欢呼起来。
小希的光从暗蓝色变成了亮金色。她从地上站起来,六条附肢撑得笔直,身体微微抬起。她从附肢上解下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子弹——不是她的子弹,是她从战场上捡的联军子弹。
她把子弹举起来,对着那个神射手的方向,松开附肢。子弹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朕乃是虫族女王,刀枪不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区区子弹,无足挂齿!”
战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女王军的士兵们开始后退。不是有序的后退,是溃退。他们丢下武器,丢下弹药,丢下伤员,拼命地往海边跑。他们不怕子弹,不怕刀剑,不怕虫族。但他们怕“刀枪不入”的怪物——那不是人,不是虫族,是某种不可战胜的存在。
神射手站在那里,手里的枪垂了下来。他看着小希,嘴唇在抖。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我明明打中了……”
小希看着他,光从亮金色变成了温暖的金色,像夕阳。
“你没有打中。”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到,“但你还有机会。放下枪,去白医生那里。你的战友在那里,他们还活着。”
神射手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了枪。
联军残部撤到海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霍克走在队伍最前面,靴子踩在盐碱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的身后跟着不到五千人——出发时的三万二千人,现在只剩不到六分之一。有的人死了,有的人伤了,有的人跑了,有的人投降了。
他走到海边,停下来。
船不见了。
不是“船开走了”,是“船沉了”。几十艘运输船和炮舰东倒西歪地搁浅在岸边,有的船底被凿穿,半截沉在水里;有的船身倾斜,甲板泡在海水里;有的船被盐碱暗礁顶出了水面,像一条条被冲上岸的死鱼。
一个年轻士兵跪在沙滩上,看着那些沉船,眼泪从脸上淌下来。
“全完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全完了……”
霍克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沉船,沉默了很久。
远处,地平线上,盐碱风暴正在聚集。灰白色的云墙从北边压过来,像一面正在坍塌的墙。风从风暴中心吹出来,带着盐和海藻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腐烂的海草一样的甜腥气。
“死亡女神的婚纱。”一个老兵低声说,“盐藻平原的人说,风暴来了,死亡女神就来了。”
霍克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有愤怒,有茫然。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船沉了,粮没了,弹药打光了,伤员抬不动了。
“总指挥,”副官走到他旁边,声音很低,“我们……怎么办?”
霍克没有回答。
他从腰里拔出枪,举起来,对着天空。
士兵们看着他。有的也举起了枪,有的低下了头,有的闭上了眼睛。
“以死效忠女王陛下!”霍克的声音很大,但每个字都在抖。
“以死效忠女王陛下!”士兵们跟着喊。声音不大,稀稀拉拉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霍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霍克先生,放下枪。”
他转过头。
马可站在沙滩上,身后跟着一群人。不是军队——是那些“投降”的联军士兵。他们穿着工业国的军装,但没有拿枪。有的人手里拎着水壶,有的人扛着担架,有的人抱着干粮袋。他们走到联军残部面前,把水壶递过去,把干粮分过去,把伤员抬上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