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火光映照着对峙的死局。
残存的妖匪们握紧了钢刀,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贪婪与畏惧在他们脸上交替。
他们不攻,是在评估这猎物的最后一丝价值与风险。
贾衍,这只本该被分食的猎物,此刻却成了最危险的猎手。
他静立着,手中那杆龙胆亮银枪的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白。
上一刻,他还是个在血泊中挣扎的少年。
这一刻,他体内奔涌的力量,陌生而又熟悉,仿佛与生俱来。
僵持被一声压抑的低吼打破。
“怕什么!他也是人!一起上,剁了他!”
一个脸上带疤的妖匪色厉内荏地鼓动着同伙。
话音未落,贾衍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山道间的气压陡然一沉。
他脚下的碎石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煞气以他为中心弥散开来。
原本环伺的六名妖匪,呼吸齐齐一滞。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自深渊苏醒的洪荒猛兽。
贾衍手腕一抖,枪杆发出龙吟般的轻鸣。
他腰身发力,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力量顺着脊柱传递至手臂,再贯入长枪。
“龙胆枪术·横扫千军!”
这招式名号并非喊出,而是在他脑海中自行浮现,化作身体的本能。
唰——!
一道银色的光练,撕开了昏暗的夜色。
长枪如怒龙摆尾,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横着荡了出去。
空气被抽爆,发出尖锐的呼啸。
最前方的三名妖匪,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只看到一片银光在眼前骤然放大。
第一人下意识举刀格挡。
“铛!”
一声脆响,他的钢刀应声而断,一股巨力撞在他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像是被攻城锤砸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口中鲜血狂喷。
第二人的脖颈被枪杆擦过,骨裂声清晰可闻,他哼都未哼一声,软软倒下。
第三人最为惊恐,他试图矮身躲避,但枪风已经扫至。
枪杆重重抽在他的侧腰,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撞在山壁上,滑落下来,没了动静。
一招!
仅仅一招!
三名妖匪,两死一重伤。
这恐怖的景象,彻底击碎了剩下几人的侥桑心理。
他们身后的两人,被倒飞回来的同伴撞翻在地,滚作一团,发出痛苦的哀嚎。
余下的妖匪们,握刀的手开始发抖,脚步不自觉地向后挪动。
他们眼中的贪婪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山道上,尸体、火堆、兵刃交错。
贾衍持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身上染血的衣袍无风自动。
他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扫过残存的敌人。
“吼!”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妖匪后方传来。
妖匪头目拨开挡路的手下,大步冲了出来。
他身材异常魁梧,比寻常人高出两个头,浑身肌肉虬结,穿着厚实的皮甲。
他手中提着两柄巨大的双刃斧,斧刃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废物!”
他怒骂一声,凶戾的目光锁定了贾衍。
“小子,有点门道!但到此为止了!”
他双腿猛地蹬地,脚下的泥土炸开。
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恶风,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朝着贾衍凶猛扑来。
双斧在他手中舞出两道寒光,封死了贾衍所有闪避的路线。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人带枪一起劈成两半!
面对这骇人的冲势,贾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妖匪头目狰狞的面容和闪亮的斧刃。
就在双斧即将及身的刹那,贾衍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左侧斜掠出去。
那动作轻盈得如同柳絮,又快得好似鬼魅。
妖匪头目的双斧挟着万钧之力,重重地劈在了贾衍原先站立的地方。
“轰!”
泥土飞溅,地面上被砸出两个深坑。
一击落空,妖匪头目心中一惊,巨大的惯性让他身形一个趔趄。
高手!
这是他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然而,已经没有时间让他调整了。
贾衍侧身避开斧风的瞬间,右臂已然回旋。
那杆银色的长枪,如同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贴着他的身侧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转身,拧腰,出枪!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
枪尖在空中带起一道笔直的银线,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妖匪头目左肩的铠甲缝隙。
那里,是他挥斧时暴露出的唯一破绽。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枪尖穿透了皮甲,没入血肉寸许。
“呃啊——!”
妖匪头目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的力量瞬间泄了个干净。
“当啷!”
“当啷!”
两声巨响,他手中的双刃斧脱手落地。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杆银枪,鲜血正顺着枪杆汩汩流出。
他再抬头看向贾衍,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冷漠。
恐惧,如同藤蔓般从心底爬起,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全身。
他想不通,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少年,为何会有如此可怕的身手和如此冰冷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修罗,才会有的眼神。
剩余的妖匪们,彻底看傻了。
在他们心中,如同战神一般的首领,一个照面,就被对方废掉了一只胳膊?
这仗,还怎么打?
“快……快救老大!”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颤抖着声音喊道。
两名离得最近的妖匪,壮着胆子,一左一右地冲上前,想要架起他们的头目。
贾衍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
他缓缓抽回长枪。
枪尖带出一蓬血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红。
枪尖上的血珠,凝聚着,却不滴落。
贾衍持枪,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那两名正要去搀扶头目的妖匪,身体猛地僵住。
他们看着贾衍再次抬起的枪尖,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惊恐。
他们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
“砰!”
妖匪头目重重摔倒在地,牵动了肩上的伤口,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而那两名手下,则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
他们的举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紧接着,剩余的妖匪们如梦方醒,再也顾不上什么首领,什么财货。
他们丢下手中的兵器,屁滚尿流地朝着两旁的山林里逃窜,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脚步声,惨叫声,哀嚎声,迅速远去。
片刻之后,整条山道,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妖匪头目,那压抑着痛苦的喘息。
贾衍没有追。
他静静地站在山道中央,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一片狼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龙胆亮银枪。
枪身依旧光亮如新,唯有枪尖那一抹殷红,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焦糊味,钻入他的鼻腔。
他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他缓缓将枪尖垂下,指向地面。
气息平稳,体力充沛,除了身上原有的伤口外,并未再添新伤。
他转过身,背对着来时的路,面向山道的前方。
夜风吹过,卷起他染血的衣角。
远处的山林黑得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不知道还隐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贾衍的眼神,依旧冷峻,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战斗结束了,但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