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衍睁眼时,正躺在冰湖底。
湖水刺骨,胸口像被巨石碾过,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意识模糊,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岸上的声音
“一个旁支野种,也配葬入贾家祖坟?”
是贾琏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轻蔑与得意。
贾衍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他记起来了——原身被贾琏推下冰湖,只因为顶了一句“祖坟之地,嫡庶同归”。十六岁的少年,就这么活活淹死。
而他,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偏偏在这个时候接管了这具濒死的躯体。
真够讽刺的。
突然,脑海中炸开一道苍老声音,如雷鸣般轰鸣——
“天门将开,银枪再现……忠义武魂,轮回应召!”
贾衍浑身剧震,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如岩浆般涌向四肢百骸。冰湖中的水开始沸腾,银色光芒从他体内透体而出,刺破湖面,直冲云霄!
岸上,贾琏笑容凝固。
“那……那是什么?!”
轰——
冰面炸裂,银光冲天。
一杆银枪从湖底破水而出,枪身刻满云纹,枪缨如血,在月光下散发着凛冽杀意。贾衍手握枪杆,踏水而立,浑身湿透,眼神却冷得像万年寒冰。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
“武魂·赵云觉醒。”
“龙胆枪术,传承开始。”
远处山道,妖气冲天,数十只妖匪正朝贾府送葬队伍扑来。贾母吓得瘫软,府中护卫拔刀的手都在抖。
贾衍看向妖群,嘴角微扬。
“正好,试试手。”
银枪一抖,枪出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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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衍,听说你那当差的爹,为了把你塞进明儿个送葬的队伍,给管事塞了整整十两纹银?”
讥笑声在东侧偏院的回廊下回荡。
说话的是贾琮,贾府主支里一个游手好闲的小子,他手里掂着一枚玉佩,斜着眼瞅向石阶上坐着的年轻人。
贾衍没有抬头。
他正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腰间那个陈旧的皮革枪袋。
那里是空的。
但这具身体里,此刻却装着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穿越过来三天,贾衍还没完全适应这股潮湿阴冷的宅门气。
“哑巴了?前儿个不是还听你说,想去捞个护卫的差事?就凭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儿,别到时候在荒郊野外被野狗给叼了去。”
周围几个主支子弟哄笑起来,声音刺耳。
贾衍拍了拍袖口的灰尘,依旧没吭声。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在这等级森严的贾府,旁支子弟甚至不如体面的奴才。
贾衍那个当偏门管事的爹,为了让他这辈子有个盼头,确实动用了所有积蓄,只为让他混进送葬的护卫名单,好歹混个正式编制。
“琮哥儿,你理这烂泥做什么?他也就是个看大门的命。”
另一人嗤笑着,脚尖踢了踢贾衍的长靴。
那是双磨得起皮的黑靴,边缘还残留着昨夜练功留下的泥印。
贾衍的手猛地攥紧了枪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他还是忍住了。
现在动手,除了被乱棍打死,没有第二个结果。
贾衍在识海里反复推演着那种奇怪的感觉。
昨晚入睡前,他隐约感受到虚空中有一杆长枪在律动。
那种厚重的触感,仿佛要刺穿神魂。
“行了,差事下来了。”
回廊尽头走来一个管事,手里拿着名册。
贾琮等人收敛了笑容,围了上去。
贾衍也站起身,脊背挺得很直。
贾衍的身形远比同龄人要高大一些,只是平日里总是习惯性地含着胸。
“贾琮、贾琦……随行护送灵柩入土。”
管事念了一串名字,最后扫了一眼站在边缘的贾衍。
“贾衍,排在末尾,负责搬运香烛纸钱。”
“哈哈哈!”
贾琮爆发出一阵爆笑,指着贾衍的鼻子嘲讽道。
“听见没?十两银子买了个扛包的活儿,真是绝了。”
贾衍抿着嘴,走到管事面前,接过了领物资的腰牌。
“多谢管事。”
贾衍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冷静让管事都有些侧目,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便挥手让他滚蛋。
贾衍领了东西,一个人退回到冷僻的回廊拐角。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为了那十两银子,贾衍爹已经三天没舍得正经吃过一顿饭。
他也跟着饿了两顿。
“衍公子。”
一声极轻的呼唤从假山后传来。
贾衍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粉裙的姑娘,正神色匆忙地朝这边探头。
是袭人。
贾衍生母当年留下的唯一一个丫鬟,如今在内院服侍。
“你怎么在这儿?让人瞧见又要惹闲话。”
贾衍快步走过去。
袭人压低了声音,把一个蓝布包着的食盒往他怀里一塞。
“听说公子明天要出远门,这一路颠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脚。这是奴偷偷攒下的栗蓉糕,还有一壶温粥。”
食盒压在手心,带着沉甸甸的热度。
贾衍原本冰冷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贾衍看着袭人眼角下淡淡的青影,知道她为了这点东西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拿回去吧,你自己也没个依靠。”
“公子快收下!”
袭人急得眼眶有些发红,推了推他的手。
“奴在里头总有口热饭。公子若是能借这次机会出头,奴也算有了盼头。你若是再这么……这么委曲求全,奴……”
袭人声音哽咽,不敢再说下去,转身便朝着内院跑开了。
贾衍握着食盒,站在阴影里许久。
他打开盖子,那股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
贾衍抓起一块栗蓉糕,大口塞进嘴里。
干涩的喉咙被温润的甜味充盈,却让他觉得异常酸苦。
“委曲求全么……”
贾衍咀嚼着食物,眼神却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
这种日子,他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穿越者的骄傲,在这几天的羞辱中早已磨成了最锋利的刃。
贾衍在等明天的出发。
在贾府里,他是人人可欺的旁支废材。
但只要出了这大门,荒郊野外,那虚空中的长枪若是真的……
贾衍低头看了看那空空如也的枪袋。
那一抹虚影,似乎在他吞下温粥的一刻,变得真实了几分。
贾衍将剩下的糕点贴身藏好,这可是他在路上的救命粮。
他抬头看向那厚重的围墙。
那围墙像是要把天都遮住。
但这遮不住多久了。
贾衍转身走向物资库,开始搬运沉重的香烛包。
每搬运一箱,他的动作都显得极其扎实。
这不是在干活,而是在调动全身的肌肉,寻找发力的支点。
哪怕是干苦力,贾衍也按照前世的训练方式在淬炼这具身体。
不远处,贾琮几人正聚在一起饮酒作食,对这边指指点点。
“看那窝囊废,干起杂活来倒是麻利。”
“毕竟是管事的儿子,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
贾衍充耳不闻,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板地上。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等。
等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机会。
此时,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那是开祠堂、备丧仪的信号。
明天一早,送葬的队伍就要启程前往城外的青龙山。
那里山高路远,且近日听闻常有不太平的消息。
贾衍擦了一把汗,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已经磨出了几个血泡。
但这疼痛让他清醒。
身体内的武魂赵云觉醒,就从这一晚的隐忍开始。
在这荣国府的角落里,一个沉默的影子正积蓄着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往日唯唯诺诺的青年,走回柴房时的步履已经不再虚浮。
贾衍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大地。
那是属于武者的节奏。
明日,送葬路。
杀机与生机,皆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