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线，割裂空气的瞬间，沈清尘已冲至半途。三根破土石柱围成的结界内，金线交织成网，将天空切成碎片。他脚尖点地，疾风剑意催至极限，身形在碎石间拉出一连串残影。断缘剑锋直指守护者咽喉，力道灌注于臂，剑刃撕风发出尖锐啸音。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灰白道袍的刹那，对方左手轻抬，掌心朝上的手势未变，地面却骤然震颤。那三根符文石柱同时亮起，淡金色光线猛然收紧，一股沉重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沈清尘脚步一顿，小腿肌肉绷紧，鞋底在地砖上划出半寸裂痕。他强行稳住身形，剑势不收，继续前刺。
“铛——！”
一道半月形光刃自符阵中央激射而出，正面斩在断缘剑身中部。金属交击声炸响，火星四溅。沈清尘双臂剧震，虎口裂口再度崩开，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他借反震之力向后跃出两步，落地时膝盖微弯，压住翻涌的气血。
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陆离那边有了动静。
果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墙上滑下来。沈清尘眼角余光扫去，只见陆离靠坐在断裂石阶旁，嘴角溢出一口黑血，双眼却已睁开，瞳孔深处泛着幽暗红光。
“还没完。”陆离低语，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擦过铁皮。
他双手撑地，缓缓站起。衣袍被魔气鼓荡，猎猎作响。胸前魔纹隐隐发烫，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脉络。他没有看沈清尘，也没有看守护者，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地面轻轻按下。
“轰——！”
黑褐色气流自他掌心喷涌而出，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地砖龟裂，暗红液体被逼退数尺。杀阵形成的逆旋圆环出现短暂停滞，连空中金线都微微晃动。
沈清尘抓住这一瞬。
他右脚蹬地，疾风剑意再次爆发。这一次他不再直线突进，而是借陆离魔气扰动之机，身形化作三道虚影，分别从左、右、后三方绕行守护者周身。风声掠过耳际，断缘剑在空气中划出三道弧线，真假难辨。
守护者终于动了眼皮。
他目光扫过三道虚影，右手依旧平举，左手却忽然翻转，指尖划过虚空，三枚新符纹浮现，呈品字排列。下一息，三道雷弧凭空凝聚，分别劈向三个方向。
沈清尘早有预判。真身藏于右侧虚影之后，在雷弧落下的前一刻急停转身，脚跟碾地，身体侧倾，险之又险地避开电光。他顺势前扑，断缘剑自下而上撩起，直取守护者肋下空门。
与此同时，陆离双拳燃起幽蓝魔焰，低喝一声：“焚情诀！”
他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出，正面强攻。魔焰灼烧空气，发出滋滋声响。两人一前一后，剑光与魔焰交织成网，短暂封锁了守护者的退路。
守护者终于收起了漠然。
他双掌合十，三枚符纹瞬间融合为一，化作一面圆形光盾。雷弧与光刃同时反弹，迎向沈清尘与陆离。沈清尘横剑格挡，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三步。陆离硬接一记光盾冲击，胸口魔纹剧烈跳动，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结界边缘，发出沉闷撞击声。
两人落地未稳，守护者已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冰冷无波：“蚍蜉撼树。”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然下压。
结界金光暴涨，一股无形重力自天而降。沈清尘只觉双腿一沉，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最终单膝跪地。断缘剑插进地缝支撑身体，才没彻底趴下。陆离更惨，刚挣扎起身，就被这股力量狠狠按回地面，五指抠进泥土，指节泛白。
但他们都没倒。
沈清尘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缓缓抬头，额前汗珠混着血丝滑落眼角，视线模糊却不肯闭。他左手撑地，一点一点把身体重新拔起。断缘剑仍在手中，剑尖指向敌人，哪怕手抖得厉害，也没放下。
陆离怒吼一声，撕开衣袍，露出整片胸膛。魔纹如活物般蠕动，他以指尖划破胸口，精血滴落在魔纹之上。刹那间，幽蓝火焰再度腾起，比之前更盛。他强行催动魔种，突破魔灵初期极限，双目赤红如血，再次扑向守护者。
这一击毫无章法，纯粹是用命换时间。
守护者抬手一掌推出，劲气如山洪奔涌。陆离被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半截残墙，碎石簌簌落下。但他落地前最后一刻，仍甩出一道魔气长鞭，缠住守护者右腿，虽瞬息即断，却成功牵制了其半息动作。
这半息，够了。
沈清尘抓住机会，脚踏残影，疾风剑意贯于剑锋。他不再追求致命一击，而是以快打慢，剑走偏锋。断缘剑在空中划出无数细密剑痕，每一击都精准落在符纹连接处，试图扰乱杀阵运行节奏。
守护者终于多看了他一眼。
他左手轻挥，三道光刃交错而出，封死所有进攻路线。沈清尘被迫后撤，却被一道突兀升起的地刺绊住脚步。他低头一看，脚下地砖早已重组，裂缝中渗出的暗红液体正沿着某种规律流动，竟似在构建新的阵法。
他来不及细想，耳边忽闻破风之声。
抬头只见守护者双掌齐推，结界金光凝成一杆长枪，通体透明，枪尖吞吐寒芒。长枪离手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追。
沈清尘横剑格挡。
“砰——！”
巨力袭来，断缘剑几乎脱手。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陷脚印。虎口彻底撕裂，鲜血淋漓。剑身那道白痕似乎更深了些。
陆离靠墙半跪，喘息粗重。他抹去嘴角血迹，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魔功反噬已经开始，经脉如被火灼。但他还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双脚分开，摆出战斗姿态。
守护者立于原地，灰白道袍无损，气息平稳如初。结界完整，杀阵未破，仿佛刚才那一连串攻势不过是拂去肩头灰尘。
沈清尘拄剑而立，呼吸粗重。右臂麻木仍未消退，握剑的手不断抽搐。他盯着对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知道打不过，也知道对方根本没尽全力。但他不能停。
陆离站在他侧后方，双拳紧握，魔焰虽弱却未熄灭。他胸前魔纹滚烫，像要烧穿皮肉。他盯着守护者的背影，一字一句道：“再来。”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摆出进攻姿态。
风卷起碎石与尘土，吹过战场中央。断缘剑尖微微颤动，映出守护者冷漠的面容。结界金光流转，杀阵中的暗红液体缓缓旋转，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
沈清尘迈出一步。
陆离紧随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