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歌、丹云澈、伊海棠、燕旭、花千止一行五人,备好了马车与干粮,一路骑马赶路。
此地禁灵压制,根本无法御剑飞遁,众人只能靠着马匹脚力,日夜兼程,足足赶了十数日的路程,才终于站在了京城汴京的城墙脚下。
一路行来,越靠近汴京,周遭的风土景致便越好。
此前途经的城镇乡野,大多荒芜破败,草木枯败,连路边的杂草都带着死气,满目萧条。
唯有汴京四周,绿树环荫,青草连片,风一吹便翻起绿浪,生机远胜沿途所有地方。
只是城墙脚下,密密麻麻围满了拖家带口的黎民百姓。
个个衣衫破旧,面黄肌瘦,挤在城门附近,眼巴巴望着城内,都想拼尽全力进去,求一条活路。
五人牵着马匹,缓步走到城门入口。
丹云澈上前一步,对着值守的官差拱手一礼,开口问道:“这位差哥,请问入城,需要什么规矩手续?”
那官差斜着眼睛扫了众人一圈,一身布衣风尘,看着不像是权贵人家,语气当即傲慢了几分。
“入城?一人二十两纹银,五个人就是一百两,少一文钱,都别想踏进城门半步。”
这话一出,身后几人瞬间顿住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场都没了声响。
燕旭皱了皱眉,低声嘀咕了一句:“我们都是修行之人,常年在外行走,谁随身带这么多银两。”
伊海棠也轻轻点头,小声接话:“一路风餐露宿,用不到银钱,身上确实没带富余。”
花千止坐在轮椅上,眉眼淡淡,也没开口,显然也是身无分文的状态。
几人都是一身修为,可在这禁灵之地,修为用不上,连进城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一时场面有些尴尬。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傅清歌缓步走上前来。
她离开宗门时,便顺手取了不少金银财物,后来在护城府一行,又得了不少银两细软,全都收在造化神棺里,一直随身带着。
她抬手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素色钱袋,随手往丹云澈怀里一丢。
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半分波澜。
“你打开看看,这些够不够付我们五个人的进城费。”
丹云澈下意识伸手接住,钱袋入手极沉,他疑惑地解开绳结,低头往里面一看,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袋子里根本不是普通散银,满满一袋,全是打磨规整的金叶子、金花生、金瓜子,金光晃眼,别说一百两,够付几十次都绰绰有余。
他当即抬起头,眉毛一挑,看向傅清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傅清歌,你这里面…… 全是金子?”
傅清歌被他看得一顿,耳尖微微有点不自在,语气轻了半分,随口回了一句。
“哦,顺手拿的。想着一路赶路,迟早要用钱,就多备了点。”
丹云澈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没再多问。
他收好钱袋,转身走回城门官差面前,利落拿出足额银两,一次性缴清了五人的入城费用。
那官差一见对方出手干脆,眼神立刻客气了几分,连忙堆起笑脸,挥手放行。
“各位贵客请进,请进!”
五人纷纷下马,收好随身伞具,牵着马匹,依次踏入了汴京城门。
入城之后,众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寻了一处临街宽敞、看着干净体面的客栈。
刚到门口,客栈小二就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各位客官,住店还是用膳?咱们这儿有上等厢房,干净宽敞,热水齐备。”
傅清歌微微点头,开口吩咐:“三间上房,把马匹和马车都安顿好,喂好草料。”
说着,她抬手叫住一旁的丹云澈,语气随意。
“丹云澈,不用客气,多给他们打赏点。”
丹云澈应声,当即取出几枚金花生、金瓜子,分给了上前伺候的小二和掌柜。
金瓜子本就是贵重东西,寻常只有京城达官贵人才会用,客栈掌柜捏在手里,眼睛都亮了。
刚才还只是客气,此刻瞬间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嘴脸,腰弯得更低,点头哈腰不停。
“哎哟!多谢贵客打赏!多谢贵客!小的这就亲自去安排!保证各位贵客住得舒坦!”
他一路小跑着前头引路,亲自把五人带上楼,安排了三间相邻、采光最好的上等厢房,又立刻吩咐下人烧好热水,送到各个房间。
十数日风餐露宿,一路颠簸不断,险境一波接一波,众人个个一身风尘,心神也一直紧绷着。
此刻终于有了安稳落脚的地方,厢房干净,热水齐备,连风都带着安稳的气息。
五人各自回房,沐浴更衣,褪去一身疲惫,踏踏实实歇下,安安稳稳补了一场许久不曾有过的好觉。
夜色渐渐沉下,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满城灯火璀璨。
傅清歌整理好衣衫,起身出门,吩咐楼下小二:“把你们店里最好的包间收拾出来,再备一桌招牌菜,我请同行的朋友用膳。”
不多时,她便派人将丹云澈、伊海棠、燕旭、花千止四人,一一请到了包间里。
圆桌之上,很快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鸡鸭鱼肉,荤素齐全,香气扑面而来。
众人常年修行,大多时候辟谷清修,早已不沾人间烟火。
可这一路风餐露宿,连口热饭都难得吃上,此刻望着满桌丰盛菜肴,就算不饿,也被勾起了满满的馋意。
丹云澈落座之后,也没过多拘谨,拿起碗筷,默默夹了菜吃了起来。
傅清歌抬眼瞥见,眉毛轻轻一挑,看着他,淡淡开口。
“你们出家人,也吃肉?”
丹云澈的耳尖 “唰” 地一下就红了,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硬着头皮抬眼,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
“俗话说得好,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偶尔吃一口,不碍事的。”
傅清歌看着他那副有点窘迫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轻勾了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便没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伊海棠,全程心思都在身侧的花千止身上。
她不停拿起公筷,给坐在轮椅上的花千止夹菜、盛汤,一会儿夹块嫩肉,一会儿盛碗热汤,动作轻柔细致,忙得不亦乐乎。
自己都没吃上几口,反倒先把花千止的碗碟堆得满满当当。
见花千止嘴角沾了一点汤汁,她还立刻拿出锦帕,微微倾身,轻轻帮他擦干净。
坐在对面的燕旭,把这一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他一言不发,埋着头猛往嘴里扒饭,一口接一口,像是跟桌上的饭菜有仇一样,大口胡吃海塞。
可一双眼睛,却冷飕飕地死死盯着花千止,眼神里的冷气几乎要溢出来。
一道又一道带着戾气的眼神刀,嗖嗖地不停往花千止身上射。
可花千止就像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刺骨寒意一样。
他眉眼舒展,神色淡然,一脸心安理得,舒舒服服地靠在轮椅上,享受着伊海棠的全程照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从傅清歌的识海里跑了出来。
小丫丫落在桌角,小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满桌饭菜滴溜溜转,一眼就盯上了盘子里硕大的油润鸡腿。
她立刻迈着小短腿扒住桌沿,两只小爪子死死抱住鸡腿,埋头吭哧吭哧啃得不亦乐乎,嘴角沾得满是油渍,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得格外香甜。
一顿晚膳用罢,众人说说笑笑,各自回房歇息。
傅清歌独自走到厢房的木窗边,抬手轻轻推开窗子。
窗外就是灯火璀璨的主街,远处烟雨楼灯火通明,楼下行人往来,商贩收摊,百姓归家,炊烟混着灯火,满是人间最鲜活的烟火气。
欢声笑语顺着晚风轻轻飘上来,安稳又热闹。
可她却清清楚楚记得,城墙之外,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衣不果腹,连一顿饱饭、一处安身之地都求而不得。
墙内安乐繁华,衣食无忧;墙外饥寒交迫,生死两难。
不过一堵厚厚的城墙,便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世间,对比鲜明,刺目得很。
傅清歌静静立在窗边,目光淡淡望着楼下的人间烟火,神色平静。
就在这毫无征兆的一瞬,她的识海之中,突然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张扬热烈的红衣,眉眼桀骜张扬,整天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鲜活又跳脱。
这道身影来得太过突然,没有半分预兆,猝不及防就撞进了她的神识里。
傅清歌的脚步,莫名顿了一瞬。
神识微微一怔,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一路险境频发,她从没有过半分分神,为何此刻望着这满城安稳烟火,会毫无缘由地,突然想起这个人。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慢慢走回屋内。
心底悄然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清楚的牵挂。
不知那个总爱穿红衣、叽叽喳喳的身影,此刻到底身在何处。
不知这段日子,他过得,究竟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