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做完对分身网络核心设备的接入分析，休息了一会儿，马上开始下一个任务。
凌晨三点五十八分，他的手还放在触控板上没动。五个红点刚从太平洋方向亮起来，指令已经发出去了，但事情还没完。这不像按个按钮就能搞定的事，深海太危险，随便一个浪都可能把钢铁压坏。
他坐回椅子，外套没脱，也没喝水，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等消息。主控室很安静，只有机器发出低低的声音，空气有点闷。他知道，真正的任务才刚开始。
分身#1873第一个下水，位置是马里亚纳海沟南边的裂谷带。这个分身以前跑运输，背过导弹也扛过发电机，但从没下过这么深。刚到八百米，水压警报就响了，外壳发出“咔哒”声，像是有人轻轻敲铁皮。
“稳住。”任杰小声说。分身听不到声音，只能靠系统同步感觉。他知道#1873收到了，因为那家伙肩膀一沉，动作变得更慢更稳，一步一步往下走。
另外四个分身也陆续下水。两个在前面探路，两个在后面保护。他们穿的是偷来的军用深潜服，外面是钛合金网，里面灌了抗压胶。这种衣服本来是给人用的，现在被任杰的分身当普通衣服穿。
到了一千五百米，洋流变乱了。一股横着的水流直接把第三个分身撞翻，他手里拿的定位器差点掉了。好在他反应快，立刻打开随身空间，把东西收进去一秒，再拿出来时换了握法，像拿刀一样横着抓，这才稳住。
“这水流真烦人。”任杰嘀咕一句，顺手打开地形图。目标就在前面，地图上显示有一块岩石平台，适合装设备。可到了才发现，那个地方已经被泥沙盖了一半，边上还有几团发光的水母飘着。看着好看，其实很危险，碰到就会触电。
前两个分身先动手。他们从空间里拿出六根军用钛合金支架，一头插进石头缝，另一头用锁链连成三角平台。每一步都很慢，拧螺丝要对抗水压，手指都被压得发白。没人说话，也没人问能不能行，只管做事。
平台搭好后，第三个分身上去。他抱着一块黑色菱形晶体，像削过的黑石头，表面有细纹，摸起来很冷。这是任杰之前从日本海底实验室拿出来的，据说是几十年前发现的东西，一直被锁着没人管。他拿的时候很容易，那时候没人相信外星科技会藏在海底。
现在这东西要用上了。
第三个分身蹲下，把定位器对准岩石裂缝，慢慢推进去。刚进一半，纳米钉自动启动，“嗞啦”一声钻进石头，牢牢固定住。但这只是第一步，还要接电源。
第四和第五个分身一起动手。他们拿出微型核电池，巴掌大，是从俄罗斯潜艇拆下来的。接线口对接时，突然闪出火花，在漆黑的海底炸开一朵蓝光，吓跑了几只透明章鱼。
电压不稳。
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能量波动太大，可能爆炸】。
任杰皱眉，手指停在中断键上方。如果现在断开，前面全白干；如果继续，可能会炸掉设备和分身。
他没多想。
“去掉辅助线，只连主芯。”他在心里下令。
第五个分身马上动手，用工具剪断两根黄线，只留一根红线通到底。火花又闪了一下，这次更亮，接着定位器表面亮起一圈圈紫光，像心跳一样。
初始化成功。
“成了。”任杰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但还没结束。
定位器装好了，怎么把信号传回来？三千米海水加地壳，普通通讯根本不行。他要用以前拿到的外星解码协议，这套东西原本是用来对付无人机的，原理是捕捉微弱信号再重新编码。现在正好能用。
他在主控台输入命令，调频率，手动校正。屏幕先是雪花，然后跳出乱码，最后拼出第一帧数据——一张模糊的三维轨迹图。
是个椭圆形物体，在绕地球飞行，每九十八分钟一圈。每次飞过太平洋上空，信号就会变强，明显是在扫描地面。
“还真在转。”任杰嘴角一动，“天天来打卡啊？”
数据开始持续回传，自动存进加密区。五个分身也开始收尾工作。他们拆掉临时平台，把所有工具和零件收回空间，连一颗螺丝都没留下。最后还用高压水冲了一遍岩石表面，不让任何人看出痕迹。
做完这些，他们开始返回，朝最近的海岸游去。途中关闭大部分感官，进入省电模式，只保留基本导航和危险提醒。
任杰看着屏幕上五个光点慢慢远离深海，终于往后一靠，揉了揉眼睛。
任务完成了。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三分。距离导弹袭击不到半小时，外面天还没亮，地上还有焦烟，但他已经找到了外星飞船的位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一片黑，远处还能看到白天爆炸留下的坑，边缘泛着红光。风不大，但有烧焦的味道。他看了一眼铁甲之前站的地方，地上蹄印很深，像是凿出来的。
“老铁，你先休息。”他轻声说，“轮到我们了。”
说完他回到主控台，打开全球分身分布图。现在有两千七百三十六个分身在活动，分布在一百二十个国家。有的在挖地下仓库，有的在搬医疗物资，有的伪装成流浪汉躲在桥洞睡觉省电。
他新建三个重要任务：
【提高警戒】——所有边缘区域的分身增加扫描次数，重点查异常电磁波。
【备份数据】——把这次收到的所有信息复制三份，分别存进南极、喜马拉雅山洞、太平洋海底的秘密节点。
【低调行动】——没暴露身份的分身停止大规模搬运，改成分批采购、短途运输，避免被人发现。
设完任务，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清楚多了。
然后他拿出神经接口头环，黑色带子，侧面刻着一行字：“Made in China 2023”。这是他重生前买的二手货，原来是打游戏用的，现在成了连接分身的关键设备。
他戴上头环，扣紧后面的卡扣，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几天，他要用它分析外星飞船的行动规律。什么时候出现在哪片天空，信号有没有变化，会不会突然改变路线……这些都要搞清楚，不然下次敌人真的杀下来，他们连躲都来不及。
就在他准备接入系统的那一刻，忽然停住了。
手指无意识在桌上敲了三下。
哒、哒、哒。
和刚才下令时一样的节奏。
他愣了一下，停下动作。
这不是紧张，也不是思考，而是一种习惯。前世他每天写代码八小时，手指总在动，现在就算不动脑，手也会自己敲几下。
他甩了下手，笑了。
“唉，老毛病改不了。”
然后按下接入键。
视野一下子变了。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雪地上的脚印、沙漠里的破坦克、废墟中爬的老鼠、海底游过的鲨鱼……这些都是分身的眼睛，正在向他传输画面。
但他没看太久。
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张轨迹图上。椭圆物体还在飞，速度稳定，轨道准确。他放大太平洋那段路径，反复看信号增强的瞬间，想找规律。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他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窗外，天边开始发白。
避难所里还是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
他坐在那里不动，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一只变异乌鸦从焦土上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安静。
任杰眨了下眼。
他摘下头环，放在桌上。
然后重新打开调度界面，把未来48小时的任务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问题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五个潜水分身正在回来的路上，状态正常。
数据完整。
外星飞船还在轨道上飞。
一切都在掌控中。
他坐直身体，伸手摸了摸工装裤口袋里的瑞士军刀。
刀柄很凉。
他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重新戴上神经接口头环。
这一次，他准备仔细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