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高，玉砖上的血迹干得发硬，裂开细纹。陈辞仍站在原地，左手握着花神令，右手环着苏晚，手臂未松。肩头布袍黏在伤口上，一动便扯出闷痛，他没管。体内那股真神之力沉在丹田，像被压住的火种，忽明忽暗。方才三次冲击封印，皆被黑气反噬，最后一次几乎让他失守，右臂抽搐，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会场依旧死寂，百余名花神低着头，没人敢抬眼。风从青铜门缝钻入，卷起一片枯叶，停在两人脚边。苏晚靠在他胸前，掌心贴着他心口，热度早已散尽，指尖冰凉，但她没动。她能感觉到他呼吸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短促压抑，而是深、缓、沉，像潮水退到最远，准备回扑。
陈辞闭了眼。
识海中，那道封印悬在中央，黑气如蛛网缠绕，符文扭曲，透着旧神的气息。他知道这是凌霜设下的，为护他性命，挡下万年前那场追杀。可现在，它成了锁链。他护不住人，挡不了袭，连反应都慢半拍。他不能接受——尤其是她替他挡下那一剑之后。
他不是不念旧情。
但他更清楚，若再忍下去，下一击不会停在肩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散乱的气息一点点收回丹田，经脉如裂口般刺痛，他咬牙撑住。真神之力被重新聚拢，不再试探，不再迂回，而是凝成一股，直指心口封印核心。他知道这一冲会引发反噬，可能伤及自身，甚至波及苏晚。但他已无选择。
睁眼时，眸中再无迟疑。
“等不了了。”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划过寂静。
左手指节猛然收紧，花神令嗡鸣一声。他右臂依旧环着苏晚，没松，也没调整姿势。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催动全部残存神力，以自毁姿态直冲封印——不是压制，不是化解，而是强行撕裂！
轰！
体内如炸雷响起，经脉剧震，胸口像是被人用铁钩生生挖开。黑气疯狂绞动，化作三道锁链迎面抽来，他不避，神力硬撞上去。咔的一声，锁链崩断一道，其余两道狠狠抽在他心脉上。他喉头一甜，一口血涌至唇边，被他强行咽下。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但他没停。
意志压过痛感，力量继续推进。封印表面的符文开始震颤，黑气翻滚如沸水。他能感觉到那层屏障在松动，哪怕只是一丝缝隙，也足够了。
够了。
他低吼一声，神力暴涨，五指在心口处虚按，仿佛要将那道符文从胸膛里硬生生抠出来。肌肉剧烈抽搐，整条右臂不受控地痉挛，环抱的力道猛地加重，苏晚闷哼一声，却被他牢牢护在怀中。
“撑住。”他在心里说，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就在那一刻——
嗤！
一道细微的裂响从心口传出，像是冰面初破。黑气猛地塌陷，封印被撕开一道狭长缝隙。刹那间，一股无法遏制的力量喷薄而出，顺着经脉直冲头顶！
陈辞左掌骤然按地，花神令嵌入玉砖，神力顺着手臂导入地面，再沿着地脉引向头顶三尺。他不能让这股力量横扫，必须集中一点，向上突破！
暗红血焰自他心口裂缝喷出，凝聚成柱，直冲殿顶。那火焰不似凡火，无声燃烧，却带着镇压千魂的威压。殿顶青铜瓦片尚未反应，已被热浪掀飞数块，金纹禁制亮起，试图封锁能量外泄，但在神光面前，如同纸糊。
轰——！
光柱撞破殿顶，碎瓦四溅，禁制金纹一道接一道崩裂。血色光焰笔直升入苍穹，贯穿云层，映得半边天域如染血霞。远处山峦、林境、花海尽数被这光芒照亮，无数生灵抬头望天，不明所以。
整个花界，都看见了这道光。
会场内，尘埃未落，碎瓦悬在半空，被光柱激起的气流托着，迟迟未坠。陈辞仍立于玉砖之上，左手按地，花神令微颤，右手环着苏晚，身体微微发抖。嘴角渗出血丝，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玉砖上，晕开一小点暗红。
他没倒。
眼神锐利如刀，盯着那道冲天光柱，仿佛要看穿它能烧到多高。
苏晚仰着脸，脸色苍白，呼吸轻促。她能感觉到他体内还在震荡，那股力量并未完全受控，仍在奔涌，只是被他强行压在单向通道中。她没说话，也没动，掌心重新贴上他心口，尽管已无力输送温度，但她想让他知道——她还在。
光柱持续升腾，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窟窿，边缘燃烧着暗红焰边。风从高空倒灌而下，吹动陈辞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浅淡红痕，那是彼岸印记，正在缓缓苏醒。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起伏。封印只是裂了一道口子，远未解开，黑气仍在深处蠕动，随时可能合拢。但他已迈出第一步。
不再是被动承受。
不再是隐忍退让。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晚。
她正望着天空，眼中映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瞳孔微颤，似有悸动，却没有恐惧。她知道这光意味着什么——他终于不再藏了。
他移开视线，抬头望向破开的穹顶。
外面是天。
不是牢笼。
他站在这里，没有动，也没有收力。光柱仍在升腾，他体内的力量仍在外泄，但他没管。他知道这一招等于宣告天下——彼岸花主未死，且正在归来。
接下来，不会再有沉默。
也不会再有退路。
风更大了，卷起他破损的衣角，猎猎作响。苏晚轻轻咳了一声，把脸往他怀里偏了偏，避开风沙。他右臂微微收紧，动作很轻，没让她察觉颤抖。
远处，山巅、林梢、湖面，皆映着这道光。
有人惊起，有人跪伏，有人怒视，有人冷笑。
但此刻，无人靠近这座会场。
陈辞站着，左手按地，右手环人，花神令嵌在玉砖中，光柱冲天而起，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斜斜切过满地碎瓦与干涸血迹。
光未散。
人未动。
他还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