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悄然而至,第一场雪落下时,整个城市一片洁白。
孩子们兴奋得不得了,拉着我下楼堆雪人、打雪仗。雪花落在我肩头,落在我眉间,冰凉的温度,却让我想起春风曾经的温度。
年少时,她也喜欢雪,喜欢在雪地里跑,喜欢把小手塞进我的口袋,喊我小叔叔,让我给她暖手。
那时我嫌她麻烦,却还是把她的手紧紧握住,用体温焐热。
原来有些温柔,是天生为她而生。
我陪着孩子在雪地里玩,脸上难得有了笑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很久没有这样像一个活着的人。
小男孩把雪球塞进我手心:“爸爸,扔我!”
我笑着轻轻一抛,雪球落在她衣角,他咯咯直笑。哥哥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堆雪人,眉眼间有少年沉静。
我望着他们,心底一片柔软。
椿枫,这就是你用命换来的安稳。
我替你接住了,我替你守住了。
雪越下越大,我把孩子带回屋里,煮了热姜茶,烘暖他们的小手小脚。孟母看着,眼眶微红:“阿晋,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轻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叹口气:“你也是爹娘疼到大的,如今为了我们孟家,为了椿枫,把自己熬成这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不苦。
真正苦的,是小风。
是她一个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撑了整整十年。
夜里雪停,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我独自出门,走到不远处的小公园,坐在长椅上,静静望着月光。
风很冷,我却不觉得。
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寒冷,习惯孤独,习惯心口那处永恒的疼。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玉哨,轻轻放在唇边。
没有吹响,只是贴着。
这是她戴了十几年的东西,是我年少时送给她的平安符,是我们之间,最干净、最纯粹、最没有伤痛的念想。
如果可以,我愿用一切,换回那年桐花树下的初见。
换回她还是那个爱哭的小鼻涕虫,我还是那个护着她的小叔叔。
没有爱恨,没有别离,没有生死。
可命运没有如果。
我做错了,我错过了,我失去了,我必须用一生来偿还。
顾森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轻轻喊:“小叔。”
我回头,看他站在雪地里,一身深色大衣,眉眼沉稳。
“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他走近,把一件大衣披在我肩上,“天太冷,别冻着。”
我点点头,没说话。
“小叔,你别总一个人扛着。”顾森低声说,“小婶婶若看见,会心疼。”
我轻笑一声,笑意苦涩:“她心疼,也回不来了。”
“可你还要活着。”
“我活着,是为了守诺。”我望着月光,声音平静,“等我把孩子养大,把孟家父母送走,我就去找她。”
顾森喉结滚动,最终只低声道:“我会帮你。”
我拍拍他的肩:“好孩子。”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是顾家唯一的希望,也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他懂我,疼我,却从不多劝。
有些执念,只有入土才能放下。
雪地里月光清冷,我和他静静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我知道,他是怕我想不开,怕我随春风而去。
可我不会。
在完成对椿枫的托付之前,我不会死。
我要活着,亲眼看着孩子成家立业,看着孟家父母安度晚年,看着所有她在意的人,都安稳圆满。
这是我对她最后的承诺。
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回到家,孩子已经睡熟,小脸上还带着笑意,大概是做了好梦。
我替他们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走到阳台。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我对着虚空,轻声说:“小风,晚安。”
“我会守好一切。”
“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