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来临,天气转凉,我提前把家里供暖、衣物、被褥全部备好,一丝一毫都不敢疏漏。
孟母身体不算好,椿枫的离世对她打击极大,我便每日过去陪她说说话,听她念叨椿枫小时候的事,听她讲那些我错过了的时光。
她说椿枫小时候怕黑,怕虫子,怕雷声,每次下雨打雷都要躲进被子里,攥着那支玉哨,整夜不敢睡。
我听得心口发疼。
那十年,她失忆,独自撑起一个家,无数个雷雨夜,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不是抱着孩子,缩在被子里,怕得发抖,却还要故作坚强?
一想到她独自承受的一切,我就恨透了当年那个愚蠢、自大、疏忽大意的自己。
孟母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阿晋,我们椿枫,这辈子最牵挂的就是你。她最后喊你那一声,是认了你。”
我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她没怪你,从来没有。”
我闭上眼,泪水滑落。
她不怪我,可我怪我自己。
这份自责,会伴随我到死。
我给孟母请了医生,定期调理身体,营养品、药品、日常起居全部安排妥当,不让她有半点操心。孟父话不多,却每次看见我,都会轻轻拍一拍我的肩,那是男人之间无言的感激与托付。
我受之有愧。
我不过是在还债,还我欠春风的一世安稳。
孩子们的功课我亲自辅导,不懂的就请最好的老师,不逼他们成器,只愿他们身心健康、正直善良。大男孩沉稳,小男孩俏皮,两人感情极好,互相照顾,像极了春风和她兄长小时候。
我从不打骂,从不严厉,只用椿枫教会我的温柔,去对待他们。
她那么软,那么善,我不能让她的孩子,活在冰冷严苛里。
学校开家长会,我每次必到,从不缺席。
老师知道我身份,却从不多言,只夸孩子懂事乖巧。我坐在春风曾经坐过的教室里,看着讲台,恍惚间会错觉,那个扎着小辫、怯生生记笔记的小姑娘,就坐在我身旁。
我会下意识侧过头,轻声问:“听懂了吗?”
回过神,才发现座位空空,只有微凉的风。
原来,有些习惯,深入骨髓,一辈子都改不掉。
某次家长会结束,有家长好奇打听我的家事,问我为什么一直一个人。我只淡淡一句:“我在等一个人。”
不等她们再问,我已经转身离开。
我这一生,不必被人理解,不必被人同情,不必被人安慰。
我只要守好椿枫的孩子,守好她的家人,守好我对她的诺言,足矣。
周末我会带孩子去郊外,去有风的地方,去开满小花的地方。
我告诉他们,这叫春风。
春风来的时候,万物生长,温暖明亮。
小男孩仰起头:“爸爸,春风是不是妈妈的名字?”
我心口一软,摸摸他的头:“是。”
“那妈妈就是春风对不对?”
“是。”
他笑着张开双臂,迎着风跑:“妈妈抱我!”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小小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椿枫,你看。
他们记得你,他们爱着你,他们知道你是春风,是光,是暖。
我没有白等,没有白守。
某天夜里,哥哥突然发烧,烧得厉害,小脸通红,昏睡不醒。
我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抱起孩子就往医院冲,一路上车速飞快,心提到嗓子眼。
我怕。
我怕椿枫用命护下的孩子,再有半点闪失。
我怕我连她最后的托付,都守不住。
急诊室里,医生给孩子输液降温,我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一遍遍用温水给他擦额头、擦手心,像当年我想为春风做、却再也没机会做的事。
天快亮时,孩子烧退了,睁开眼,小声喊:“爸爸。”
我紧绷一夜的神经,瞬间松懈,眼眶通红:“我在。”
“我想妈妈。”
我把他轻轻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得发颤:“妈妈在,妈妈看着你。”
“爸爸,你会不会也走?”
我心口一紧,紧紧抱住他:“不会。爸爸永远陪着你们,永远不离开。”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我对椿枫的承诺。
至死不渝。
孩子安心地闭上眼睛,重新睡去。
我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直到天光微亮。
椿枫,我会护住他们。
刀山火海,我都替他们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