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集《弟弟的怀疑》
书名:停!这车有冤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4556字 发布时间:2026-05-10

凌晨三点,手机炸响。

 

闻砚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闻笛。

 

他接起电话。闻笛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个慢吞吞的样子。

 

“哥,陆鹤亭昨晚在家里楼梯上摔下来,现在ICU,昏迷不醒。”

 

闻砚没说话。

 

“监控显示昨天下午你去过他家车行。”闻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局里调了周边的监控,你的车三点四十进去,四点十五出来。哥,你去那儿干什么?”

 

闻砚坐直了身子,声音很平静:“我昨天下午四点离开,他几点摔的?”

 

“晚上十一点。”

 

“中间隔了七个小时。”闻砚说,“你觉得是我推的?”

 

闻笛没接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来一趟局里吧。”闻笛说完,挂了电话。

 

闻砚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待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他的脚步声很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审讯室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疼。

 

闻砚坐在铁椅子上,对面是闻笛和另一个刑警。闻笛今天穿着警服,脸上的表情很正式,公事公办的样子。

 

另一个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方,闻砚见过几次,话不多。

 

闻笛翻开笔录本,抬头看着闻砚:“闻先生,请说明昨天下午四点后你的行踪。”

 

连称呼都变了。“闻先生”,不是“哥”。

 

闻砚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手机,调出行程记录,放在桌上。

 

“四点十五离开车行,五点零三分到家。六点到八点,小区的电梯和楼道监控都能拍到我,我没出门。八点后我在家和林蔷通了一个小时电话,通话记录在这。”

 

方刑警拿起手机看了看,递给闻笛。

 

闻笛扫了一眼屏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合上笔录本,站起来:“你可以走了。但近期不要离开本市。”

 

闻砚没站起来。他坐在铁椅子上,抬头看着闻笛的眼睛。

 

“他车行后面有一个私家车库。”

 

闻笛愣了一下。

 

“里面停着一辆没上牌的旧车。”闻砚盯着弟弟,“去听一下那辆车里的录音设备。”

 

闻笛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昨天离开时从门缝里看到的。”

 

闻笛和方刑警对视了一眼。方刑警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一下。

 

闻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辆车里,应该有你想要的答案。”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皮鞋声。走到出口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

 

闻砚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陆鹤亭摔下楼梯。晚上十一点,从自己家的楼梯上摔下来的。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半夜不睡觉,跑到楼梯上去干吗?

 

如果是有人推的,是谁?为什么要推一个退休老头?

 

闻砚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他没说出来,也没在心里重复。他只是把这个名字放在脑子里,像放一个定时炸弹。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但没有开走。他就这么坐在车里,把座椅调低了一点,闭上眼睛。

 

天亮了,他还要继续查。

 

闻笛是中午到的陆鹤亭家。

 

房子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独栋两层,带个小院子。陆鹤亭退休后就住在这儿,一个人。

 

闻笛带着方刑警和技术科的小王,三个人进了院子。院子不大,种了些花花草草,但很久没人打理了,有的已经枯了。

 

闻笛让技术科的人先去提取楼梯上的痕迹,自己绕到房子后面。

 

后面有个车库,卷帘门拉着,上面落了一层灰。闻笛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

 

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起来,拉了拉卷帘门。门没锁,哗啦一声就开了。

 

车库里有辆旧车,灰色轿车,满是灰尘。车牌被人拆掉了,挡风玻璃上全是灰,连里面什么样都看不清。

 

闻笛走过去,拉开驾驶门。

 

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霉味,不是汽油味。是血腥味,很淡,但很腥,混合着皮革和灰尘的味道。

 

技术员小王走过来,戴着手套往里探了探。

 

“有痕迹。”小王说,“座椅上有深色污渍,不排除是血迹。方向盘上有手印,指纹提取的话应该能出。”

 

闻笛没说话。他往车里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座椅上也有污渍。后排倒是很干净,像是刚清理过。

 

“把车拖回去。”闻笛关上车门,“仔细查。”

 

他把车库门拉下来,转身走回院子。经过楼梯的时候,方刑警正在拍照。

 

“楼梯上有拖拽痕迹。”方刑警蹲在地上,指着台阶上的几道划痕,“不像是自己摔的,像是被人往下拖的。”

 

闻笛蹲下来看了看。台阶的石面上确实有几道划痕,方向是从上往下,而且很深,不像是鞋子蹭的。

 

“可能是拽着衣服往下拖,衣服上的金属物件刮的。”闻笛站起来,“先把所有痕迹提取完,回去再分析。”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太阳刚好照在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陆鹤亭在ICU,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他车库里的那辆旧车,到底是谁的?车里的血迹是谁的?楼梯上的拖拽痕迹,是谁留下的?

 

闻笛掏出手机,想给闻砚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着急。先把证据搞清楚。

 

下午四点多,闻笛坐在技术科的电脑前,耳机戴在耳朵上,桌上的小屏幕波形在跳。

 

技术员小王操作软件,把车载录音设备的数据导出来了。

 

“只有一小段。”小王说,“其他都被删了,只剩这段。”

 

闻笛点头,示意他放。

 

耳机里传来声音,很杂,像是有人在拉扯。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狠劲。

 

“你最好永远闭嘴,陆法官。”

 

闻笛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否则下一个摔下楼的,就不是你自己了。”

 

声音断了。干净利落地断了,像是被人掐掉的。

 

闻笛把耳机摘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能查到这段录音的录制时间吗?”

 

“能。”小王调出了文件属性,“录制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半。”

 

昨天下午五点半。闻砚四点十五离开车行。陆鹤亭晚上十一点摔下楼。

 

这中间隔了六个小时,够很多人做很多事。

 

闻笛站起来,把耳机放在桌上。

 

“把这段音频转到刑侦那边,做声纹鉴定。我回办公室一趟。”

 

推开办公室的门,闻笛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打了一行字:经纶地产 工商登记信息。

 

他从内网调出了这家公司的所有公开资料。公司注册地,成立时间,法定代表人,股东结构,历年的项目列表。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股东里没有宋经纶的名字,法人写的也不是他。但实际控制人那一栏,用括号标注了“宋经纶”。

 

往下翻,项目列表。第一个项目写着:城北断交路段两侧土地综合开发,项目时间1999年至2001年。

 

闻笛盯着这行字,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断交路段。

 

他认识这条路。不是因为它有名,而是因为这条路,就是母亲出事的那条路。

 

闻笛闭上眼睛,脑子里翻出一张地图。断交路段在城北,东西走向,连接两条主干道。这条路在1999年以前是一条重要的交通要道,但后来因为事故频发,政府把它废弃了,在旁边修了一条新路。

 

断交路段两侧的地,当年一文不值。但现在,那里是整个城市最贵的住宅区。别墅、洋房、商业街,全是经纶地产开发的。

 

断交路段两侧土地综合开发。1999年。

 

妈出事,也是1999年。

 

闻笛睁开眼,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妈的死,和这条路的废弃,和宋经纶的第一个项目,和陆鹤亭的判决,全都在同一年。

 

他看着屏幕,嘴里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一九九九年……妈出事那年。”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方刑警推门进来。

 

“闻笛,陆鹤亭那边有新情况。”方刑警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医院刚才打电话,陆鹤亭醒过来了,但是……他说不是自己摔的。”

 

闻笛抬头:“他看见凶手了?”

 

“没有。”方刑警摇头,“他说当时天太黑,没看清脸。但他确定那不是意外,是有人从背后推他的。”

 

闻笛站起来,拿起外套:“去医院。”

 

闻笛到医院的时候,ICU门口站着两个同事。他推门进去,陆鹤亭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有淤青,但精神还好。

 

看见闻笛进来,陆鹤亭的眼睛动了一下。

 

闻笛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陆法官,我是刑警闻笛。你能说话吗?”

 

陆鹤亭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能。”

 

“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陆鹤亭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十点多的时候,有人按门铃。我以为是快递,就下楼开门。门一开,一个人冲进来,把我推上楼梯,然后从后面推了一把。”

 

“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他戴了帽子和口罩,穿深色衣服。那个角度,我看不见他的脸。”

 

闻笛把陆鹤亭说的话记下来,又问了一句:“你这段时间得罪过什么人?”

 

陆鹤亭没回答。

 

“陆法官?”

 

“没有。”陆鹤亭闭上眼睛,“我退休十几年了,能得罪谁?”

 

闻笛收起本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鹤亭忽然开口了:“闻警官。”

 

闻笛回头。

 

“你哥哥昨天来过我车行。”

 

闻笛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给公司领导看车的。”陆鹤亭的声音很慢,“但你哥来了之后,我的车库里那辆车的录音设备被翻过了。技术人员刚才告诉我,有人调取了数据。”

 

闻笛没说话。

 

陆鹤亭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表情:“你哥在查什么,你知道吗?”

 

闻笛把门推开:“不知道。”

 

他走出ICU,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手机在手里转了转,最后还是拨了闻砚的号码。

 

电话通了,闻砚的声音很平静:“什么事?”

 

“陆鹤亭醒了,说不是自己摔的,是被人推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还有,他说你昨天去过他车行。车库里那辆旧车的录音设备被人动过。”

 

又安静了两秒。

 

“哥,你是不是在查陆鹤亭?”

 

闻砚没回答。

 

闻笛深吸一口气:“你查他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会知道的。”闻砚说,“但不是现在。”

 

电话挂断了。

 

闻笛握着手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

 

他想起刚才在电脑上看到的那些资料,想起断交路段,想起1999年,想起母亲的墓碑,想起宋叔叔那张永远温和的脸。

 

他低头,又翻了翻手机里的相册。上一张照片是宋经纶过生日的时候拍的,闻笛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笑得很开心,桌上放着蛋糕,蜡烛刚吹灭。

 

闻笛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久。

 

然后他翻开通话记录,找到了宋经纶的号码,按了拨出。

 

电话响了两声,宋经纶接了。

 

“小笛?”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闻笛顿了一下:“宋叔叔,听说陆法官出事了?我已经派人送去医疗费了,他家人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宋经纶沉默了两秒:“老朋友了。小笛,你问这个做什么?”

 

闻笛没接话。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宋经纶说:“小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闻笛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

 

“那就好。”宋经纶笑了笑,“明天晚上回来吃饭吧,我给你炖了排骨。”

 

“好。”

 

闻笛挂了电话。

 

他坐在走廊上,手还握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他想起了闻砚说的那句话——妈不是意外死的。

 

不是意外。

 

那是什么?

 

闻笛站起来,走回办公室。他打开电脑,把经纶地产的资料全部调出来,一张一张地看,一行一行地读。

 

断交路段两侧土地综合开发。

 

项目审批时间,1999年3月。

 

母亲出事的时间,1999年5月。

 

中间隔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事?母亲手里拿着的那些文件,到底是什么?宋经纶急着灭口,到底怕什么?

 

闻笛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

 

他不想承认,但脑子里的那些碎片已经开始自己拼起来了。

 

陆鹤亭收了宋经纶的钱,篡改证据,把一场谋杀包装成醉驾事故。

 

宋经纶的地产项目就在断交路段旁边,需要那条路废弃才能开发。

 

母亲手里有证据,所以必须死。

 

闻笛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没有眼泪。

 

他从不轻易哭。当刑警这些年,见过太多惨案,泪腺早就硬了。但现在,他控制不住自己。不是想哭,是那股劲堵在胸口,憋得他喘不过气。

 

他拿起手机,给闻砚发了一条短信。

 

“哥,宋叔叔有问题。”

 

五秒钟后,闻砚回复了。

 

“我知道。你需要多少证据?”

 

闻笛盯着这条回复,那口气憋在胸口的劲儿一下子松了,又一下子紧了。

 

他知道。闻砚一直都知道。

 

闻笛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天。天快黑了,路灯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资料。断交路段、经纶地产、陆鹤亭、母亲的车祸、赵崇光的六车连撞。他把这些名字写在白板上,用红线连起来。

 

连起来之后,他在最中间写了一个名字:宋经纶。

 

不是宋叔叔。

 

是宋经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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