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头露尾的鼠辈,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见久久没有应答,狐殊便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走到墙边,低头看着那盏破败的灯笼。
他的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灯笼撞击的墙壁裂缝中,有什么黑色的、细小如虫的东西蠕动了一下,迅速缩回了深处。
狐殊的眼角微微一跳,但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转过身,扶起秦垣。
苏子跑过来,手忙脚乱地给狐殊把脉,又给秦垣检查伤口。任羽幽扶着床柱坐下,灵力透支让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窗外,暴雨依旧,雷声滚滚。
狐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看起来确实消耗不小。
但秦垣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沉稳,不像是疲惫之人会有的动作。
那盏灯笼的最后一击,那么快,那么狠,以狐殊当时的状况,真的能卸掉它的力道吗?还是说,它自己偏了?又或者说,有人在暗中控制着它的方向?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苏子问道,“灯笼里怎么还有人说话?”
狐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老夫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在暗中操控它。那盏灯笼,或许只是傀儡。”
正说着话,灯笼忽然亮了起来。
它缓缓飞起,悬在半空中,纸面上的花纹开始蠕动,而后汇聚成一个人形——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年轻男人,眉目清秀,面容消瘦,眼中满是疲惫和决绝。
“你终于肯现身了。”狐殊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和老朋友说话。
长衫男人没有说话。
它只是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门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雨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细流。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尖有黑色的雾气缭绕。
“呵呵……”他干笑着,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对付你们,还真是费力。”
秦垣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这个声音。
那个在黑暗中威胁灯笼、胁迫它杀人的声音。
“苗疆人?你就是设下十八连环蛊的人吧?”狐殊的声音依旧平静。
黑袍人笑了,笑声刺耳难听:“不错。元真道派花了大价钱请我出手,我自然要做得漂亮。十八连环蛊,苗疆不传之秘,天下无人能解。秦垣的命,早就捏在我手里了。”
狐殊没有动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所以,你胁迫这盏灯笼鬼魂攻击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在躲避的过程中激活你埋在地下的蛊虫。等我们灵力耗尽、身体疲软,你再亲自出手。”
黑袍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你们的实力太强了,不施点手段,如何能赢过你们?不过你知道一切又如何?你的灵力已经被蛊虫侵蚀了一空,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了。”
“十八连环蛊,里面还有追踪蛊吧?藏得很够深了,连我都没发现。”狐殊继续问道。
那人笑了笑,点了点头,“就算发现了你也解不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一次问完,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
“苗疆蛊术,不是只传女不传男吗,你是如何懂这蛊术的?”
“杀了我的姐姐就是了……”黑袍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老,苍白,满是皱纹的脸。
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脸上千疮百孔,满是伤痕。像是被利器割过,又像是被虫子咬过。
“你可是姓麻……”得到黑袍人的答案,狐殊笑了笑。
黑袍人微微皱眉,他感觉狐殊的从容不像是装的。
“看来是了……”
狐殊自顾自的说道,“你叫麻翁里,你有个姐姐叫麻翁宝。”
“你们……是麻家人?”任羽幽瞬间想起了什么。
镇灵司的密档里曾经记载,司主李京曾远赴苗疆,处理一桩惨案。
有一家麻姓人,在一夜间被灭门。
这一家本来是一个母亲,带一对姐弟,但是李京去了,却没发现弟弟的尸体。
后来调查才知道,传闻麻家知晓一处宝藏,结果引来了山匪的觊觎。
于是那些山匪装作游客,在麻家的饭菜里投毒。
麻家人猝不及防,纷纷中毒而死。
古怪的是,两个月之后,那些山匪七窍流血,离奇暴毙而亡。李京从那些尸体上发现,他们是中了蛊毒。
当时李京就猜测,极有可能是弟弟没死,不知如何学了不传男的蛊术,然后报仇。
看来狐殊知晓这件事,是他去镇灵司的那阵子,由李京所讲。
“哈哈哈……”
黑袍人似乎想起了往事,狰狞的笑着,笑着笑着,又满是泪痕。
他歇斯底里的吼道,“不错,我就是麻家人。我母亲中毒身亡,我姐姐侥幸未死。但是那些人折磨她,逼迫她说出秘宝的下落。可是我姐姐根本不知道宝藏在哪。其实所谓的宝藏,只是一处水源……根本就不是什么金银财宝。”
“当时我外出游玩,侥幸躲过一劫。回来之后,我抱着还未死的姐姐,四处求医,却根本救不活他……”
“于是,你杀了她,继承了她的蛊术?”狐殊情绪很复杂。
“不错,不然我如何报仇?”黑袍人痛苦的笑了笑,随后咧开嘴,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
苗疆蛊术,传女不传男。
男子若想学,必须要亲手斩杀懂蛊术的女性至亲。
生食其额间肉,服用其食指血。如此才能将蛊王引入自身体中。
然后饱受蛊王七七四十九天的噬咬和折磨,才能将其重新炼化。
不过这到底是倒行逆施的非正常手段。
最后虽然学成蛊术,却是容貌尽毁,也要一生遭受蛊王的啃噬。生不如死。
“看来,元真道派是许诺你除去蛊王的啃食,才请动你出手吧?”狐殊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出现了一丝怜悯。
这也是个可怜人,为了复仇而变成现在这样。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又是因为人性的贪婪,毁了一个无辜的家庭。
讽刺的是,山匪所贪的居然只是一处水源。
“不错……”
黑袍人笑了笑,声音依然难听。
“我以秦垣所留之物,布下十八连环蛊。随后一路追到这里。但是我忌惮你和那个小丫头的实力,所以一直暗中观察。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太痛苦的。”
黑袍人一抖长袍,密密麻麻的虫群悉悉索索的爬向秦垣和狐殊等人。
仔细一看,居然是蜘蛛,蜈蚣,蝎子等五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