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那天,紫霞山上没有鹊桥,没有乞巧,也没有人记得这个日子——除了老刘媳妇。她托老刘挑了一小篮新摘的葡萄上山,葡萄是自家院子里种的,颗颗紫得发黑,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老刘把葡萄搁在灶台上,说婆娘让带上来的,七夕吃葡萄,不知道山上过不过这个节,反正她每年都摘一篮。明真接过葡萄用井水泡在陶盆里,说山上不过七夕,但葡萄照吃。
月寒潭把扫帚靠在石狮旁边,走到井边蹲下来看那几丛薄荷。七夕的日头毒辣,薄荷叶被晒得微微发软,他拎了水瓢给每丛薄荷都浇了一遍水,水流顺着畦沟缓缓漫到田七苗的根下。令狐无尘巡山回来,竹筒搁在灶台上,走到井边接过他手里的水瓢,舀了一瓢井水从他后颈慢慢浇下去。月寒潭转过身,令狐无尘低头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不是深吻,只是嘴唇碰了碰嘴角,像每天清晨把扫帚靠回石狮旁边一样自然。
当天傍晚,明真洗了一盆葡萄端到廊下,大家坐在石阶上乘凉。葡萄很甜,皮薄籽小,老刘媳妇种了多年才种出这个品种。沈道生吃了一颗说比山西的玫瑰香更甜,明静说明年让老刘媳妇教他怎么种,在药材站后门外也搭个葡萄架。明止连吃了好几颗,把葡萄籽吐在手里放在窗台上晾着,说晒干了明年开春种在井边和桃树做邻居。
天黑以后大家都散了。灶房里只剩下月寒潭和令狐无尘,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水壶搁在灶眼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令狐无尘从灶台上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汁水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他把葡萄肉递到月寒潭嘴边,月寒潭低头含住时嘴唇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指腹。葡萄汁从嘴角溢出来,令狐无尘用拇指替他擦掉——和擦碗沿的动作一模一样,指腹沿着嘴角慢慢画了道弧线。月寒潭把葡萄籽吐在手心里放在灶台上,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吻上去。那个吻里带着被阳光晒暖的葡萄甜香、井水浸过的薄荷清苦、灶膛松柴燃尽后最后一缕木香。他的舌尖还残留着刚吃过的葡萄甜味,和月寒潭嘴唇上井水的微凉混在一起,两个人舌尖交缠的间隙里偶尔漏出极轻的吮吸声,被灶膛里松柴塌落的噼啪声盖住。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额头贴着额头,呼吸都还没喘匀。令狐无尘把竹筒拿起来晃了一下——水还在,筒底的花瓣又碎了几片。他把最后一颗葡萄剥好放进月寒潭手心,月寒潭接过去吃完把籽吐在灶台上,和他刚才吐的那颗籽并排放着。他站起来走到灶眼上提下水壶,往壶里的薄荷水里又补了几片新叶子。今夜七夕,灶上的薄荷水比平时更甜——大概是因为有人在壶里多放了几片嫩叶,大概是因为有人在剥葡萄时把汁水滴进了水壶,大概只是因为今晚灶膛里的火烧得比平时更久。又一天过去了,灶上的水还温着。一切如常。